苏羽瞳猛然想起许多年前,自己曾经在某本医学杂志上看过的一句话:人在面对巨大的心里压力时,身体也会跟着出现应激反应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出现了那种所谓的应激,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,单薄的身子也在不自觉间微微佝偻。仿佛这样能够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。
秦百函看见她的动作勾了勾唇。他明显不是很在在意她的答复,苏羽瞳不吭声,他便也没有咄咄逼人:“苏小姐可以慢慢考虑。秦某耐性不错,可以一等。”说完便将视线调转向前方,目不斜视,再不开口。
苏羽瞳隔离几秒才轻轻吐出口气,而后转头看向窗外。正巧视线中路标一闪而过。她再次心头一颤……这是,去K市的路!
秦川接到属下人电话的时候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可是却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笑声背后冰冷的温度,已经凛然的杀意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你们原地待命。”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,下一秒猛地起身将面前的茶杯狠狠掷向墙角。
碎裂声响起,瓷片四处迸溅。
傅远行眉头紧锁,凝重的神情难得一见的出现在脸上。因为同样难得一见地,秦川竟然会如此暴躁,并且毫不掩饰。
沉吟一秒,他还是问了出来:“出了什么事?”
秦川扯着衣领坐回椅子,“手镯里面的定位系统被干扰,他们扑了个空。”说着冷笑一声,颇有些咬牙切齿,“秦百函那老不死的!”
傅远行默然无声,数秒钟后轻轻开口:“抱歉”
秦川吩咐手下人制作那只镯子的时候,他是知道的。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背着秦川和警方合作,他敢领着苏羽瞳去后山,就是因为笃定了他会知道他们两人的行踪。表面上看是在背地里做手脚,但实际上并没有逃过他掌控。既是为了不伤害兄弟感情的一种示弱,也是一种变相通知。
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秦百函会疯狂到那种程度,竟然在那里安排狙击手。并且带走了苏羽瞳。但思及至此,傅远行脑袋里闪过疑问:“你叔叔……怎么会知道手镯里有定位系统?”
“他不知道手镯里有定位系统。他只是了解我做事的方式,断定我一定会这么做而已。”秦川看他一眼,眉宇间的戾气已经不复,却冷然依旧,“我迟迟不和警方合作,不是因为碍于我爷爷的面子,而是他们内部一直有鬼,同秦百函沆瀣一气的鬼。”
傅远行眸光一闪,脸上全是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直觉。很多细节上累积起来的一种直觉。”说着,秦川漆黑的眸子里掠过思量,“其实这件事我们从头到尾都是最被动的一方。秦百函也好,齐家也好,他们手里都各自有我们没有的东西。只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,秦百函为什么要忽然和我撕破脸皮?就因为你联络了警察?还是只为了带走苏羽瞳?”
秦川眉心微微隆起,状似陷入沉思。短暂的思考后,拿起话筒播出了一个号码:“是我……”
他发出的指令语焉不详,像是在对暗号。可一旁的傅远行听了却忍不住诧异。待到秦川挂断电话,他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赞同:“这枚棋子你埋的最深,当初废了那么大的功夫。现在就用,万一暴露……”
秦川嗤笑一声,从事发到现在第一次说出正面责怪的话:“还不是托你的福!”
傅远行默然。的确,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立场反对或是指责。有心也好,未预料到也罢,总归责任都在他。后果既已造成,总要有人承担。可想到这里,他脑袋忽然灵光一闪:“你说……秦百函带走苏羽瞳,会不会是发现身边有我们的人,想要借此挖鬼。”
“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。但未必全是。”秦川唇畔斜斜勾起,重新将领口扯开那几粒扣子扣好,“我去接我的女人回家。你随意。”说完起身绕过书桌,大步离开。
傅远行坐在原处未动,抬头望向天棚的吊灯时下意识眯起双眸。灯光有些刺目,房门开后又关的声音传入耳中。下一秒,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,却又戛然而止。
传真机的提示音响起。他蓦然回神,起身将打满小字的A4纸一张张拿在掌中捋顺。眉心渐渐拧紧。
…………
郊外的高速公路上漆黑一片。彼时已经过了晚上8点。偶遇跑长途的车辆迎面擦过,灯光一晃,转瞬即逝。
寂静的车内无人说话,气氛显得有些压抑。
前方不远处有收费口。苏羽瞳不由心头一震……如果等下她大叫救命,会不会引起收费站里工作人员的注意,进而脱困。这个念头反复回放着,然而在犹豫过后,她终究是没有付诸于实践。
车子渐行渐远,重新驶入寂静无人的世界。苏羽瞳蹙眉咬唇,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,一颗心再次跌入了惶恐的深渊……秦川,他到底在哪里?是会来救她?还是真如秦百函所言,她根本就是随手可扔的诱饵,连枚棋子都算不上。
将她混乱的思绪打断的,是一阵手机铃声。
苏羽瞳激灵了一下。而后见前面副驾驶位置的保镖举着手机应道:“您好。”说完立刻捂住听筒,转头看向后座的秦百函,有些犹豫,“秦总……”
“说吧。”秦百函仍旧目不斜视,似乎也并不避讳身边有个外人。
“Q先生的电话。”
Q先生?!苏羽瞳脑中闪过疑惑的同时,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飞速扫过。
秦百函拄着下巴没说话。手下人便维持那个姿势耐心等待,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。
“停车。”数秒钟的沉默后,他缓缓吐出两个字。待到车子停稳后,秦百函伸手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机推门下车。后者欲下车跟随,却被他阻止。
保镖点头从命。重新转过身时,目光无意中和后座上的人相对。而就是那极短的一瞬间,苏羽瞳看见他对自己勾了勾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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