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桥,小戎走的虽然慢,但每一步都非常稳,所以索桥基本不会晃动。反倒是我,深一脚浅一脚的,把个索桥走得向荡秋千似的。越到中途,绳索越是被勒紧,最后几乎成了大大的u字型,我紧张得要死,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儿上。
汗顺着额角往下滑,索桥晃动幅度大到我头晕。我抓着绳索,努力定了定神,再回头看看那些老鼠,居然没有追上来,这才松了一口气,谁知这时小戎却大吼一声:“不好!它们要咬断绳子!”
“什么?!”
我一惊,全身哆嗦开了,忙说那还不快点儿走!那东西的大板牙有多厉害,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
话还没说完,身子突然向下一沉……停住了,接着又是一沉。
“抓紧!”
小戎话音还没落,我突然觉得脚下的吊桥一歪,我整个身体向前一滑,接着像被人抡起来一样,朝对面崖壁飞过去。我心如死灰般等待这一荡所带来的后果——在接近对面山崖的一霎,小戎两腿在崖壁上一蹲,接着脚一蹬,再曲腿蹲下,基本稳住了身体。而我想学小戎的动作,但根本找不到窍道,身子一下子撞在崖壁上,顿时被撞得七荤八素的,手里的绳索连脱出三四米。
“抓紧了!”小戎急切地看着我,现在他在我上面,我抬头就能看到他的鞋底。
攀着绳索,小戎开始慢慢向上爬。我也跟着爬了两下,可经过刚才那一撞,脚下的木板像苏打饼干一样,一踩一个稀烂。绳子被绷得直直的,我甚至听到崖边的木桩发出令人恐怖的“吱吱”声。
肩上本来就有伤,此刻我双臂所能使出的力气已经达到极限。我说我快抓不住了,脑袋里正划过一百万种死法,就在这时,一个不祥的预感突然传来。我只觉得手里的绳索一松,还没来得及反应,我和小戎像石头一样重重地向沟底摔去……
我醒来的时候,人在沟底。天已经黑了,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。我发现自己没有摔死,而且还躺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。因为太黑了,所以看不清背后的到底是什么,只觉摸起来粘乎乎的,有点恶心。
月光时不时穿过雾气,散在这条壕沟的的最底部,借着幽暗的光线。我四处看了看,隐隐看到小戎倒在离我两米远的位置。他没我这么幸运,摔下来的时候,他的身体似乎撞到崖壁上,不知道受伤严不严重。我努着劲儿爬起来,过去扶他,手上染了一把血。
“没事吧?醒醒!醒醒!”
小戎咳嗽了两声,慢慢醒过来。看了看我们掉落的地方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先说说,我们掉哪里去了?”我问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我靠,你别吓我!”听他这么说,我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我没吓你,这回真的完了。”小戎苦笑道。他捂住腹部,有些摇晃地站起来,迅速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绷带和止血的药,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。我问他要不要紧,他说没事,皮肉伤而已。这个时候,我发现了不远处掉落的手电筒,拾起来朝四周一照,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妈呀!这是个什么鬼地方?!
只见目所能及之处,地面上长满了一种乳白色球体,混合着树叶和泥土,有些球体成半透明状,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。光线不断向远处延伸,整条沟里全是这东西,密密麻麻,这数量,恐怕要以千万为单位来计算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这是蛇窝。”小戎答道。
“蛇窝?那这些全是蛇蛋?”说着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心想刚才掉下来的时候,我的后背还压烂了几十个。
“阳哥,你知道‘虿盆’吗?”小戎问。
“你是说……商纣王的那个?”
我心说知道啊,商纣王那个人尽皆知的小老婆,喜欢把犯了错的小宫女丢进满是毒蛇的坑里……难道?我看了看四周,突然心慌得不行。
“这些就是咬你的那种飞头蛇的卵,”小戎淡淡地说道,“才出壳的小蛇,虽然没有毒性,但它们专门咬人的脖子,咬断之后,把自己的头寄宿在人的尸体上,等慢慢长大,就会变成你之前在城外看到的那个飞头蛇的样子。”
我觉得小戎这孩子,还真挺坏心眼儿的,这种气氛下,什么恐怖他就专门说什么!我咽了口口水说,“可是不对啊,你看这里这么多蛇蛋,全孵化出来,得多少人才够他们咬?”难道每年来这里挖宝的人还挺多?难不成都把这地方当旅游景点了?
“并不是所有飞头蛇都要寄生在人尸体上,有的没办法了,也会在牛和羊的尸体上寄生,这样的寄生并不是必须的。而且这座城只不过现在变成废城而已,以前还有很多住民的。”小戎解释道。
我问他,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?小戎瞅瞅我,然后很敷衍的解释说,他也是听别人传说的。
我想继续问,但转念一想,突然觉得这实在不是个谈天说地的好地方,于是拽着他,“得了,咱还是别废话了,先想办法爬上去再说吧。”
“不能爬,青苔太多,太滑了。”小戎摸摸崖壁,摇摇头,然后贴着壕沟的边儿走了几步,捡了几根散落在地上的树枝,不知道打算做什么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急了,心说我他妈才不要死了以后,身体还成了那蛇的一部分。
话音刚落,小戎突然抬了抬手,让我别动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静静等着。这等待的几分钟特别难熬,我的衣服都被汗湿了。“关手电!”小戎轻声道,我立即照做,又静了片刻,只见小戎死死地盯着壕沟的深处。
雾气散去,映着朦胧的月光,在壕沟最深处的黑暗里,一个人影慢慢晃动着,一寸一寸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挪……
“跑!”
小戎低吼一声,我一愣,刚准备抬脚,就觉得小腿上凉飕飕的,抬脚一看,只见一只小花蛇正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,我吓了一跳,想都没想就徒手把小花蛇从裤腿上拽下来,那蛇吐着信子,长着一张人脸。
“阳哥……”小戎一巴掌抽过来,把我手里的蛇打落在地。“跑啊!”他大吼一声,我这才反应过来,疯了一样拔腿就跑。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。那声音越来越大,我一边跑一边回头望,只见数以万计的小花蛇从壕沟的四面八方爬来,黑压压的铺成一片,就像黑色的海浪一样卷过来,地面的白色蛇卵瞬间被蛇浪覆盖了,那速度快到令人发指。
踩烂了多少蛇卵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我死命地狂奔,感觉这条壕沟好像永远跑不到尽头似的。悬崖两边,不少小花蛇也在往下涌,有的突然飞起来,缠在我身上,我一巴掌抽飞,速度也跟着慢起来。
小戎一边跑一边脱掉外套,把衣服缠在自己刚捡来的树枝上,然后用树枝一端砸烂那些蛇卵,接着,只见他掏出一只打火机,对着沾满粘液的衣服一点,火一下着了起来。
也不知道这蛇卵里的粘液是什么成分,居然这么易燃。前路瞬间被照亮了,小戎挥动火把,几只原本飞上来的小花蛇立刻被火光吓退。我心说还是小戎真有点儿能耐,跟着他果然没错!
虽然有了武器是件好事,但看得出小戎使用火把还是十分小心,因为我们脚上和身上也沾了不少那种蛇卵的液体,万一衣服一同烧起来,我们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?
“别停下,一路向前!”小戎把腰间的格斗刀和开.山刀全丢给我,自己突然转了个身,拿着火把朝蛇窝子里冲。
我楞了一下,立刻明白过来。
我草,这哥们居然要帮我垫后?
“戎峰!”
我大喊一声,伸手想去拽他。回头就见一只黑色的人头突然朝我们飞了过来,小戎躲闪不及,只能顺势一抓,扯住了那东西的头发——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头发。人头下面一条细长的蛇尾立刻甩起,迅速缠在小戎胳膊上,越缠越紧。
小戎死死抓着那人头,那东西呲牙咧嘴,吐着鲜红的信子,朝他手腕上咬,小戎将蛇头用力往崖壁上撞,只一下,那头就碎裂,乳白色的脑浆像豆腐脑似的,顿时撒了一地。
十几条小花蛇一齐朝我们飞了过来,我用开.山刀砍死了几只。小戎挥动手上的火把,火光划过,十几条蛇像被戳中脊梁一样,一下子缩了回去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你快走,我没事!”小戎对着我大喊,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愤怒,好像恨不得一脚踹死我。我犹豫了一下,最后咬了咬牙,抓紧开.山刀只好硬着头皮朝前冲。一路跑,一路上心里却是懊悔的不得了。
用开.山刀砍死了扑过来的十多只小花蛇,我感到的求生本能已经到达最大极限,我心想我肯定是个贪生怕死之徒,因为此刻我的奔跑的速度快到自己都无法相信,八成拿个奥运冠军都没啥问题。
那些小花蛇几乎都被我甩在脑后,正当我喘着粗气,感觉自己快要虚脱的时候,突然,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那影子几乎把月光全部遮蔽,借着月光我抬头一看,只见一堵巨大的石墙挡在面前。
狗日的,是死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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