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小戎严肃的表情震住了,还是第一次看他不笑的脸。我忙说对不起,我不好,我检讨;我不对,我有罪;是我错,我改过,请你原谅我……
小戎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。
我觉得有点尴尬,于是一边走一边找话题。我问他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。
他说没有。
我说,为什么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。
他说以前听人讲起过,而且出发前,他做了很多准备,还专门到一些恶劣的环境里演练过。然后又说他不能跟我解释太多,现在赶路要紧,这路很难走,要仔细看脚下。
我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把注意力全放在脚上。我觉得小戎应该有所隐瞒。他说,“听人讲起过”?
那么“那个人”势必来过这里,然后顺利回去了。会是什么人呢?痦子男不是说,只有景家人的血可以打开“门”吗?难道除了景家人,还有别人进出过这里?还是说小戎在随口扯谎?
……我猜不透。
就这样走,大约走到快天亮,那一段满是深洞的路才走完。空气慢慢变得清新,虽然树荫下还是很暗,但视线已经逐渐开阔起来。
走了这么长时间,我已经很累了,小戎找了个看上去比较安全的房檐,和我一起坐过去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食物和水分给我。
“吃完之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下,之后的路可能更难走。”小戎说道。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给我打“预防针”呢。
我没说话,闷头吃完一盒罐头,又补充了水分。我抬眼,看到墙边长着一大片穿心莲,这东西很消炎,以前我家老爷子还拿这个调凉拌菜吃,我心想我都伤成这样了,吃了总比不吃好,于是摘了一些,塞进嘴里嚼着吃了。
吃完之后,嘴里苦的要死,我又喝了些水,然后决定听小戎的话,赶紧睡觉。
躺在又硬又凉的地板上,不知道是不是累得太厉害了,我挣扎了好久,怎么都睡不着。眼皮直跳,三叉神经也在抽疼,索性睁开眼睛,看小戎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儿大石头上休息。
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打算换个姿势再继续睡,突然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点儿不对劲。
这是怎么回事?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?远处小戎的身体怎么慢慢变成了透明的了?我闭上眼睛,又睁开,只见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最后完全从那块儿大石头上消失。
我惊呆了,喊声刚从嗓子眼儿挤出来,却发现眼前的景象都在扭曲?那感觉就像是喝的酩酊大醉一样,一切都开始晃动起来。
我的眼睛逐渐看不清楚了,我惊恐万分,急忙伸手去摸索,一下摸到了不远处地板上我吃完的罐头盒,手被罐头边缘扎了一下。我忙抬起手,用力摇着头,想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这是怎么了、这是怎么了?我中毒了?我快失明了?我失血过多?我睡眠不足?我快死了?……无数个问号从我脑海中掠过,就在这个时候,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,一切又恢复正常。
我出了一头虚汗,心想不会是自己疲劳过度,低血压吧?随后看向小戎,只见他果然原地消失了!我正想喊,突然一个黑色的影子挡在身前,抬头一看,是他。
“阳哥,你怎么了?刚才喊什么?”小戎问。
我说你等会儿,先让我静静,别问我为什么,也别问我静静是谁。
半支烟的功夫之后,我彻底冷静下来。我看着小戎,把刚才的事回想了一遍,确定自己不是产生幻觉之后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。
“你是说,我刚才突然消失了?”小戎听后,吃了一惊。
我说,你哥我心脏不好,你有啥就直说吧,别黑我,你要是个妖怪,要吃我我也认了,把人家小心肝儿吓得扑通扑通的,这样不好。
小戎不说话,思考了很久,才慢慢说:“这不正常,有东西在捣鬼!”
“是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但这地方肯定有问题,”不等我说话,小戎继续道,“阳哥,你有没有想过,当年景家16口人进到门里,遇到了什么事?”
我说还能遇到什么,大眼仔、大蜥蜴、飞头蛇呗。
小戎摇头,“其实,景家当然派出的16个人,其中有不少高手,就算遇难,也不至于全军覆。我一直在猜,他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大灾难!那不是那些蛇和蜥蜴制造的小麻烦能比的。”
小戎居然也知道我家的事?我有点吃惊,虽然他说得好像也对,但还是有问题。我说:可你看啊,孟叔手下也个个都是高手,而且装备精良,可他们还不是中招儿了?
小戎摇摇头。我不知道他摇头是什么意思——是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孟叔他们会中招,还是说他并不觉得孟叔的人是高手呢?
“算了,不睡了,我们继续走吧。”我说,昨天下午我已经睡过了,经过刚才的事,现在我更睡不着了,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,还是继续赶路,早点把事情解决,早点回去。
“嗯,也好。”小戎点点头。收拾好行李,我们继续上路。
天已经大亮了,轩辕城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。阳光透过树枝间细密的缝隙,洒在地上,亦如一块块儿散落的金斑。空气里偶尔飘来一股霉菌味儿,脚下有很多湿滑的苔藓,有的地方还堆积着厚厚的落叶,走起来并不容易。也许是为了照顾我的伤,小戎走的比之前慢了些。
我不知道这座轩辕城究竟有多大,只是觉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,一直到黄昏,我们还在城里兜圈子。
一路上,我几乎和小戎说不上几句话。他走在前面,用**将挡在路上的盘根错节砍去。经过了几处类似饮水池的地方,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下。
那水池面积和篮球场差不多大,古轩辕族人应该就是靠这些水池汲水的。池中水是活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,静静地流淌着。池中立着几根石柱,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龙纹,石柱托着方形的石顶,用来阻挡雨水和落叶污染池水。我仔细看,发现池中居然有鱼,顿时感到十分吃惊。
只见这鱼的个头不大,但是通体灰黑色,在水里是看不出来,但捞出来才发现,这鱼的小脸长得像人一样,腹部还有四肢和手指。我向小戎要容器,他给了我一个折叠水壶,我抓了两只鱼,放进水壶里,养起来。
小戎说这鱼是没法活着带回去的,我没管他。
给水壶灌满水,我们继续向前走,没过多久我们就看到了轩辕的皇城。小戎说那地方现在绝对不能去,所以我只是远远看了几眼。只见高大的宫阙拔地而起,紫烟缭绕中,万间宫殿楼阁,如同天上……
原来一切都被云雾遮挡住,所以之前看不到皇城的所在。一直以来,我只觉得轩辕城不过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城而已,除了大点儿,没什么好看的,而此刻望着这横在苍茫云海的建筑,我当即被震慑住了!
我想立刻用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……这太他妈牛逼了!我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可是,我手边除了几只小灰鱼,什么都没有。
绕过皇城,小戎快速向城邑的西侧奔去。我平复了一下心情,连忙追上他。经过了一片如同原始森林般的地方——我猜想这里以前应该是座广场,现在被植物完全覆盖,看上去像是森林而已。一条深壕出现在眼前。
“咱们要过这条壕沟?”
我站在崖边,四下看了看,只见这壕沟大约四、五十米宽,四周被植被覆盖着,雾气缭绕,深不见底。随着风,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沟底翻上来,就像动物油脂的腥味儿。
壕沟上横着一条索桥,是用手臂粗的绳子编成的,上面架着木板。木板已经腐朽破败,有一部分甚至只剩下绳子,木板全烂了。
“这过得去吗?”我看着这情景,心里发怵。
“不知道。”
小戎第一次答得这么不肯定,对我犹豫不决的心情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。我走在前面,伸出脚踩在索桥上试了试,晃得厉害,而且木板软塌塌的,就像吸了水的饼干,仿佛一踩上去就要烂成渣一样。
我缩回脚。我说这样吧,要不咱再找找别的路,反正既来之则安之,掉下去可是十死无生,咱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。
小戎不说话,盯着索桥发呆,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。
就在这时,我明显听到身后树丛里,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。我回过头去,那个声音立刻消失了。与此同时,只见远处黑漆漆的林子里,有几十处红色的亮光忽明忽暗的闪着,将去路慢慢围住。
这红光我再熟悉不过了,正是城外那些该死的老鼠!难不成它们从城外一直追着我们到这里?而且这数量,比我之前遇到的多了好几倍!
“快走!”小戎大喊一声。
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跟着他抬脚跳上了索桥。那些老鼠见状,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看着前路,我总觉得这次得出事……
出大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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