箫声忽然响起,回过神来方才发现,阿漠已饮尽杯中酒,用仅剩的那一只独臂,吹着箫,还是那日竹林里的曲子。
连落下的竹叶的轨迹都和那日一样,只是,那伴着箫声跳舞的女子却是在眼前的墓中,那吹着箫面色俊朗的公子却成了这独臂的痴汉而已。
看着阿漠萎靡不振的样子,我想开口劝他,可又想到那个女子临终前伏在他肩上,断断续续说的那些话。
“骗你的,其实我不怪你,我知道你对我很好,我知道你本意并非如此,但是你的到来却是给我的家里造成了灭顶之灾,所以我要惩罚你,惩罚你什么好呢,下辈子再见吧。”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咽气时嘴角那一抹带有惩罚味道玩味的笑。
也是那一次,我相信这世界上的爱。那一次,师傅对我失望透顶,我对暗阁失望透顶,这也直接导致了日后我离开暗阁去往楚宫的情况。
但最可笑的是,我在暗阁,在这样一个最冷酷无情的地方看到了爱,却在楚宫,那看起来温暖美好的地方失去了对这世间情感的信仰。
“无铭,其实你劝过她吧。”阿漠忽然开口,“劝她用她的死,去换我的生?我记得那日你一推,她一撞,配合的那样天衣无缝,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真的是我杀了她。”
“我劝过你,你不信,我只能去劝她,好在,她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,也好在,她真的爱你深沉。”无铭本在倒酒,听的阿漠这样说,便停了倒酒,端着酒杯,走到了阿漠身边。
无铭比我们大不了多少,那时他也是个少年而已,为什么他总是懂得那么多,在我们依旧天真的时候,他便那样剔透懂得人心,他到底经历过什么?
“多谢。我喜欢她的惩罚,因为这样我们下辈子也可以在一起。”阿漠举起酒杯,笑着敬无铭,口气天真的像个孩子。
“干。”无铭亦是,一饮而尽。
时间已到下午,日头有些火辣辣的,可竹林却是个天然的屏障,阻碍了炎热,空留了凉爽。
席地而坐,斟几杯薄酒,用几道小菜,真是享受人生啊。
“阿漠,你这些菜哪里弄得,好好吃啊。”看到好吃的的我,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,认真的吃着,正好早上也没有吃什么。
“你现在都成阁主了,吃东西还跟个猪一样,丢脸啊。”我看到阿漠眼里满满的嫌弃。
“切,你有意见啊。”我毫不留情的反驳。
“你这样,小心以后没人敢要你。”他不知怎的就提到了这个话题。
嫁人?听他这样一说,我一愣。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,我想到了赵羽,那唯一一个曾和我谈及婚嫁的人,可他确实抛弃了我,我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。
“我敢要啊,最好没人跟我争呢。”无铭答了这样一句,我心下一抖。
“我倒是把你给忘了。对了,我听说,你昨天去找阿七的时候,她可是可是在沐浴啊。”阿漠笑的一脸猥琐,丝毫没有刚才的风姿,但这样,这才是真正的阿漠。
“是又如何,不过我们谈的是正事。”我掐了一把阿漠,回道。
“谈情说爱,确实是正事啊。”他总是调侃我和无铭,我转头看看无铭,他永远都是那样温柔的笑着看我,眼神里是我熟悉的那种纵容。
“怎么,你吃醋了?要不要我也给你点特殊照顾啊。”无铭说着,举起一杯酒,就径直提到了阿漠的面前,装作要喂他喝酒的样子,他假装含情脉脉,我看的快要呕吐。
“好啊,人家也要享受师妹的那种照顾。”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画面就猛地变成了这样,无铭半压在阿漠的身上,阿漠用左手缠着无铭的脖子,两人一幅你侬我侬的样子。难道,我这些年来一直都看错了他两?他两,都有断袖之癖?
“咳咳,我跟无铭昨天只是一直在讨论关于那个扳指的事情,你想多了。你要喜欢无铭,我不会拦着你们的,我也不会告诉师傅的。”吃口菜压压惊,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回去。
“说到你那个扳指。”阿漠的口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扳指怎么了?”他难得严肃的样子,难道事情有转机了?
“好像真的慢值钱的样子。”
“你走开。”我顺手给了他一下。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指望这家伙能说什么有用的话,真是比登天还难。
“啊哟妈呀,疼疼疼死我了。阿七,你,你打我这么重,你要赔偿我。”他捂着胸口,一幅快要断气的样子在那里哀嚎。
“好啊,赔偿你再来一拳?”我说着,又想动手。
“得得得,女侠,我的错。”他连忙跑开,“接下来说正经的,你那扳指,我怀疑跟一个隐族有关。”
“隐族?什么意思,你又查到什么了?”这次他口气严肃,说的,好像不像是假的。
“你看这个,前几日才拿到的,我还来得及跟无铭说。”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就变出来一个卷轴,我打开来——
是白虎,通体雪白的老虎,在雪山中穿行的图,这图做的栩栩如生,细看之下,这白虎与我那扳指上的竟是相同。
“这是从那圣雪山的旁的小镇那里得到的,是个小医馆。我天天喊着我手底下的人去找老虎,他们都快疯了,所以哪里都没有放过,终于是找到了这个。”阿漠的口气很是认真,我看着这画也格外认真。
“我知道那里,无铭也跟我说过,但这些也只能说明,这扳指是从那里出产的,并不能跟我的身世,扯上关系啊?”
“是你让我查这个扳指的,我就帮你查了,我可是尽了力的。”阿漠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我一下便无言以对了,诚然,我对我自己的身世也是一无所知,纯粹一种直觉,让我觉得这个无意中得到的扳指,是跟我有关系的,可让我说有什么关系,我又确实不知道,现在还不容易有了线索,但,好像还是毫无头绪。
我脑子里乱糟糟的,好烦呀,我愁得直打脑袋。
“别想多了,”无铭拉住我自残的手,轻轻拍了两下,“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想得清楚的,想要查清楚的话,我们找个时间,去那圣雪山走一遭便也就行了。”无铭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的会分析。
“若还是找不到的话,大不了再冒险入一次楚宫,一般来说,宫中所发生的所有事情,史官都会有所记载,况且,你之前是公主之身,有关此种尊贵身份的事情,一定会所记载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么多?”听他说起来,他似乎对皇宫里的事情非常了解,我半信半疑,可看着他那么笃定的样子,我也不得不信。
“书看的多咯。”他一耸肩,一幅知天知地的样子。
“对呀对呀对呀,无铭说的好有道理的。今天,你们是来陪我喝酒的,来来来,喝酒喝酒。”阿漠一把把我拉过去,直接就给我塞了一个酒坛子。
“那今日,就不要谈别的事情。”我正好也懒得去烦。干脆直接抱着坛子就开始喝。
“干!”三个酒坛子相撞的声音,听起来格外有气势。
其实我不喜欢喝酒,因为这酒好辣,每次喝下去,从喉咙到胸口,都被灼的相当疼痛,第二日也总说不出话来,可我就喜欢喝醉的这种感觉,什么都忘记了,什么都不用去想,就一心一意的醉了。
“嘿嘿,阿七你怎么长了两张嘴。”阿漠的声音,他说着,竟跑到我的面前,扯着我的嘴巴。
“你个蠢货,你喝醉了!”我一拳头挥上去,直接打的他脸开花。
“你欺负人!”他嚎一声,同时扯住我的头发,我们就这样扭打到一起,没有限制,痛快的紧。
“无铭,你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正常啊!”我眼前慢慢有了重影,可无铭还是端坐在那里,除脸色有些微红之外,看不出一点狼狈之态。
“小傻瓜,又喝多了吧你。”他摸了摸我的脑袋,笑了笑。
他看我的眼里总有炽热,很早我就发现了,我习惯了这炽热,所以我总是忽视它,可今天阿漠却提起我我嫁不出去这事来,偏偏无铭又说他要我。
“无铭啊!你说,你是不是喜欢我呀。”喝醉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“对啊,我好喜欢你,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。”没想到他丝毫没有否认,就那么简单的承认了下来。
“那你,那你什么事都要听我的,什么事都要顺着我。”我醉的颠三倒四。
“好呀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呀。为什么你什么都懂啊,为什么皇宫里的事情你都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。你说你叫无铭,是没有名字的意思,那你为什么又说你姓司呢,又说这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的姓氏呢,那你之前到底有没有名字呢,那你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呢?”我问了些什么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“你看那里,那里就是我的曾经。”头有些疼的厉害,我迷迷糊糊的,无铭却拽住我的手,举起来,指着天空。
“什么呀,那算哪门子过去??????”脑袋重了,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。
“就是那里啊。”他却依旧那么说着。
南边的天空中,几朵云幽幽的飘过??????
“什么鬼啊??????”迷糊中,我似是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???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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