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地。”镜子里的女子略施薄妆,眉目如画,身着凤冠霞帔,看起来风姿绝代,同样满身大红的喜娘拿着梳子,一脸乐呵呵的给这新嫁娘梳着头发,说的全是喜庆的话儿。
我有点不可置信,因为,那镜子里的妆容得体的女子和我有着一样的脸,换句话说,那根本就是我,我坐在这梳妆镜前,任喜娘梳弄着我的长发。
“今日嫁人后,就成为别人的夫人了,这头发以后就该盘起来了。”喜娘说着,盘起我的头发,用上那金灿灿的簪子固定住,又拿起大早已准备好的大红盖头,盖到我的头上。
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看这样子,我是要嫁人了?可是我是要嫁给谁?
“拿上这苹果,一生平平安安,多子多福!”不由分说的,我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大苹果。整个人被推着向外走去。
“喂!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到底要嫁给谁了啊?”我问出声,可是没有人理我,只是推着我出了门。
“噼里啪啦噼里啪啦!”喜庆的鞭炮声,还有那热闹的唢呐声,外面一片欢天喜地,我听着所有人祝贺的声音,只觉得有些懵。
“吉时已到新娘上花轿!”只听的这样一声高呼,我应该是被喜娘背了起来,又被小心翼翼的送进了花轿里。
“起轿!”身子一阵颠簸,我就这样,莫名其妙的上了花轿。
外面热闹的可怕,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我掀开红盖头,从帘子与门的缝隙中偷偷向外看去——
那个穿着大红袍,脚蹬枣红马的新郎的背影,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?
“无铭?”我轻唤出声。
我那样小的声音在这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的场景下显得就像蚊子哼一样。
可他却听到了,几乎就在我叫完他名字的同一瞬间,他回头了,像往常一样微笑看我,可我看着这微笑,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寒颤。
这一刻,场景突变,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却应该是在一个房间里,香烛的味道悠悠飘进我的鼻腔中,红盖头依旧盖在我的头上。
我低头,想从缝隙中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。
这床坐起来着实令人硌的慌,我摸摸,发现在床单下,一个又一个的突起的痕迹。这好像是花生红枣这一类的东西,那这里就应该是婚房,我已经被送入洞房了?我已经跟无铭拜过天地了?
“阿七,我好开心。”无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,我吓得不敢再动弹。
盖头被人粗暴的招来,无铭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里,嘴唇也吻了上来。
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,他抱我抱得那样紧,他的舌头灵活的宛若一条蛇,轻而易举的就敲开了我的牙齿……
一种脱力感,我竟享受这样的怀抱,这样的感觉,我闭上眼睛,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。
一阵冷风呼的从背后穿透而来,直透过我的身体,冷的我直打哆嗦,我不由得睁开眼睛,却发现,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变了,这里,这里是哪里?
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住了,我看不清方向,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我还穿着那套大红的嫁衣,却是在这么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地方,我有些害怕。
“无铭!无铭!”他不是之前一直在我身边么,怎么现在不见了?我拼命喊着他的名字,想要找寻他的身影。
他真的出现了,只不过不知他何时换下了那一套新郎官的装扮,却只是穿着一套普通的黑衣,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我在这里!这里!”我拼命喊着,向他挥着手,可他,就像看不见我,他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。
我急了,我想追上去,我脚下一空,似是踩空了,身体忽然轻盈起来,我倒吸一口凉气,下方是万丈深渊……
我的心猛地一颤,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,头痛的厉害,嗓子格外的干。
还好还好,那只是一场梦而已。我斜靠在床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我只觉心脏在狂跳,好一阵子了,都没有缓过来。
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?我昨天不是和他们在后山喝酒么?该是他们把我送回来了吧。迷迷糊糊的大脑在一点一点的恢复记忆。
缓了好一阵子,我终于是缓过了劲。梦中的那一幕幕场景给我的冲击实在太大。我怎么会梦到我跟无铭竟在举行婚礼,难道是昨天阿漠那无心的一句打趣?更荒唐的是,我竟梦到,他,他在吻我。
想到梦中那场景,我的脸不自觉的就发热起来。这明明已经是夏天了,竟会做这样的梦,真是,真是羞死人了。
我不敢再去回想那个梦,可大脑仿佛不受我的支配一般,那些个画面在我脑海里一一变换。
我忽然想到梦的结尾,那白茫茫的雪原,以及雪地中像无头苍蝇一般的我跟无铭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?那里是哪里?
我确实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,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。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。从前失忆的时候,我的梦总是关于我的过去,那现在呢?这突如其来的梦会不会预示了什么?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急促的敲门声传来。
“谁呀?”我很是奇怪。昨夜可能无铭他们走的急,忘了拉上窗帘,此刻往外看去,天色还是一片漆黑,应该还是半夜时分?半夜时分,谁来敲我的门?
“阿七,是我,阿漠!你快起来!”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外面的来人报上了姓名。
“阿漠?这大半夜的?有什么要紧事么?”我只听的他声音急促,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。
“师傅病重,眼看着,眼看着就要不行了。”阿漠顿了一下,口气有些悲伤。
“什么?”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,随手扯了件外衣披上,便推门出去。
“师傅之前的病情不是一直在见好么?一清师傅也一直给师傅开药养着啊,怎么忽然恶化了?”阿漠拿着个烛台,走在我前面,我一路跟着他急行而去。
“本来是没有什么事,可就在昨天,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,师傅发了场大火,这病一下子就压不住了。本来昨天一清师傅就想来找我们的,可是昨天我们都在后山喝酒,他找不到我们,好不容易等我们回来了,一个个却又喝的烂醉。”阿漠解释道。
师傅的脾气格外火爆,一年前的大病也跟此有光,但师傅就是忍不住她的这个坏毛病,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惹得她盛怒。
“你可知是什么事情惹得师傅发火?”能将一个人活活气出病来的,我猜着定不是什么小事。
“我不知道,我也是才醒的酒,知道后就急忙去找你了。”阿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快,我们走快些过去。”虽然我不喜欢楼青羽,可她毕竟是我的师傅,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,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,那是不可能的,此刻我心里分外焦急。
门都没有敲,我径直闯了进去。
师傅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看起来了无生气,一清师傅坐在床边,脸色同样的差,满脸的胡子茬,显然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。
“师傅怎么样了?”我凑过去,顺手搭上师傅的手腕。
一清师傅医术了得,我们全都是他所教,所以一般师傅有些头疼脑热的都是他在照顾,我从没注意过师傅的身体,此番一诊,才发现师傅的情况差的可怕。
“本就染了风寒,加上之前大病未愈的身体尚还虚弱,”这是我所能探查到的,“为何,还有月子调养不足的亏欠?”
“师傅曾经生过孩子?”我从没听师傅谈起过有关这件事,师傅若生过孩子,那她的孩子呢?难道,这跟师傅心中那恨有关?
“她一直都有心病啊,这么多年了,我,我真心疼她。”一清师傅满脸都是心疼。才几天没见着一清师傅,他头发竟白了不少,足可见他对师傅的感情。
我这时才突然想起,一清师傅好像到现在也还是孑然一身,他似乎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,难道他是在等师傅?师傅的孩子难道跟他有关系?我又开始胡思乱想。
“你师傅她一直醒不过来,我真的没有办法了,阿七,你医术高超,你快看看,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师傅醒来。”一清师傅仿佛老了十岁,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不见了,现在的他,慌乱的像个孩子。
“无铭,阿漠,你们先扶一清师傅去休息,师傅我来照顾。”我刚才诊治了一番,其实并非毫无办法,我估摸着一清师傅应该是太累了,所以想不出法子了。
一清师傅不太愿意,阿漠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扶回去,而无铭,她决定留下来陪我。
“纳兰……”我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,转头一看,竟是师傅悠悠开了口,她还昏迷着,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,“纳兰……我……”
我听不清楚,她在说什么,只隐约听着她好像在喊着谁的名字。
“你要做什么,我帮你。”无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此时这里就只有他,我和不省人事的师傅,好像跟我们两个独处没有什么别的区别。我忽然想到刚才的梦,脸刷的一下红了。
“帮我拿一套银针,我要给师傅施针。”我支开他,掩饰自己的异样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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