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的猎物叫闻渊,是西越的一个高官,客人的要求是要他一家所有人的性命。于是阿漠便一个人出发去了那里。
每个杀手完成任务都是又时间限制的,通常为三个月,非常充足的时间。
可阿漠他一去便再没有传消息回来。
一个月,两个月,马上就要便是第三个月。时间过得飞快,我们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,可他还是了无音讯。
无奈之下,我只好和无铭去了西越。
混成家丁偷摸进了闻府,可都没有看到阿漠的身影。
直到第三日的晚上,迷迷糊糊中我听着了有点熟悉的箫声。
也是一个小竹林,阿漠一身飘逸的白衣,吹着长箫缓缓走近,近旁一个女子,一身粉红色装扮,看起来娇俏可人。
她踏着箫声,缓缓起舞,举手投足之间,只觉气度非凡。
我从没有见过阿漠这般样子,从小到大,他一直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,喜欢卖弄自己的小聪明,喜欢有事没事打趣我和无铭玩儿。
可现在的他,目光如水,满脸幸福,看着他,我只觉得我自己像是被笼罩在阳光中,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。
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阿漠迟迟未归且不传信回来的原因了。
这看起来真的可算是一对璧人,琴瑟和鸣,令人羡慕。
我不忍打扰,只是隐藏在一旁的黑暗中。
块到天亮之时,阿漠和那女子终于分开,我便趁机跟上了,找到了他下榻的客栈。
“阿漠,可让我们好找。”我在门口轻轻叩门,面带微笑。
可里面却忽然沉默了下来,良久之后,他才打开了门。
“进来吧。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。”此时他没有了昨夜我看着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,反倒像一个做坏事被抓了的孩子,耷拉着脑袋,说不出的消沉。
“她叫闻素,是闻渊的独生女。”他给我倒来一杯水,沉声道。
“你很喜欢她是吧。”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爱,所以我只是猜测着,问道。
“从前我从不信戏中说的那些一见钟情,觉得那些好假,可是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,我就发现我错了。”我什么都没有问他,他却把什么都说出来了。
“那挺好啊。如果她也喜欢你,你们就可以在一起,如果她爹娘不同意,你就可以带着她私奔呀!”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,连回答都那样幼稚。
“这样真的可以么!”他有些欣喜若狂,可他若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或许就不会这样了。
“我去想办法给你拖住无铭!你今夜就去找她!如果她喜欢你就一定会跟你走的!”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猪油蒙了心,这样傻的办法也提的出来。
“好!”阿漠一口答应。
于是我便跑回去找无铭,说这三天都没有看到阿漠,他铁定是不在这里,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。
那时无铭的眼神我到现在才懂,他眼里有无奈,却又包含着同情与不忍,但那时我统统都没有发现,因为他只是说:“好吧。那我们明日就离开。”
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到晚上的,我只知道,我睁眼的时候,整个闻府,是一片火光冲天。
冲出去的时候,我看到了满脸愤恨的阿漠拿着剑指着无铭。
“你不是说你要拖住这家伙么!你不是说你帮我么!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,我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怎么那么傻。”无铭忍不住对阿漠吼了出来,“她知道什么,你就听她的,闻素连你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吧,她不知道你的目的吧。若是她知道,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杀她们一家,她会怎么想?”
“可我没有动手!我们是真心相爱的!只要我带着她远走高飞,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!”阿漠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几乎有些歇斯底里。
“你以为师傅会放过你?来这里之前,师傅就叮嘱过我,若是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,便不用带你回去了。”无铭说出的话,每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进我的心里,也扎进阿漠的心里。
“所以我必须动手,杀了所有人,带走你。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,我一直就像你们的大哥一样,我不想看着你走上不归路。”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,确实,是我和阿漠太天真了。
“啊!”一声刺耳的尖叫忽然响了起来。
“糟了!素素!”阿漠互相想起什么,拔腿就跑。
“你,你杀了所有人?”我这才有机会问无铭。
“你早上忽然那么说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这一切,走吧,我们还有最后一个目标。”他说着,便走开了。
我愣在原地,我以为他被我骗到了,但他,却什么都知道。
“等一下,他说目标!糟了!”我忽然回过神来!不可以,他绝对不能杀死闻素!阿漠会疯掉的。
昨夜那个看起来还鲜活美丽的女子,此时却瘫坐在地上,目光呆滞,她旁边,阿漠跟无铭缠斗着,阿漠本就不是无铭的对手,若非无铭无意伤他,他早就该败下阵来。
我脑子一热,也想不了那么多,拔出自己的刀径直冲上前去,一刀格挡住无铭的剑——
“不,你不能杀她!”我伸出右手,把阿漠挡在身后,用匕首指着无铭的胸口。
“可她若不死,死的便是阿漠。”他眼神直接对上我的,那强大的气场震得的我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,我,他们都不能死!你就不能放了他们么!你就不能有一点点人性么!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敢这样大叫。
“你就不能懂点事么。”无铭嘴上说着,却灵巧的闪到一边闻素的身边,眼看着长剑到了她跟前,我一着急,强身而上。
“噗嗤!”匕首直接划过他的右手臂。
“哐当一声。”他长剑落地,不可置信的看着我。
“把她带回去,我向师傅求情,一定可以救她的!一定可以的!”我实在想不出法子了,这闻素看起来可怜的紧,阿漠又是打小和我一起长大的,我实在??????
“随你们。”我看不到无铭的表情,却听得出他失落的语气。
在我的坚持下,闻素没有被杀掉,而是被我们带回了暗阁,我以为,我以为我一定可以说服师傅。
杀了朝廷命宫,我们只得带着闻素连夜出城,这一路上,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,该如何去说。
可我却没有料到,师傅的反应会那么大。
她砸掉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,脸色铁青,却又一直带着微笑,看起来格外瘆人。
跟无铭预测的一样,她要杀了阿漠和闻素,她怎么也能那么无情。
“师傅!阿漠跟她是真心相爱的!您,您饶了她们吧!”我忍不住又去插嘴,可,可师傅的脸只是更黑了。我只觉得她看我的眼里都带着杀意。
“师傅,求你了!”我只感觉我的头皮都有些发麻。我求助似的看向无铭,可他只是躲在后边,不曾理我。
“阿七,我平时教你的那些都是对牛弹琴么!”半晌,师傅说了一句这样的话,我感到整个房间里的气场都变了,阿漠只紧紧抓着闻素的手,所有人都在观望着,谁都不知道什么情况。
“师傅,阿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。”无铭终于开口,“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”
“既然,你们都这么求情的话,倒是可以,只要唐漠你亲手杀了这个女人,那就好说了嘛。”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傅可以一直那么笑着,说出这些残忍的话。
杀掉自己最爱的人,这怎么可能。
我想上去帮阿漠说句话,无铭却一把拽住我,轻轻摇了摇头,他深深望了闻素一眼,不再看他们。
“师傅,杀了我,放了素素吧。”阿漠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,这么说。
师傅没有回答他,只是看戏一般,看着所有人的表现。
“没有余地了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”无铭走过去,将剑递给阿漠,阿漠颤抖着,却不敢接过剑。
“唐漠,你别在虚情假意了。你杀了我全家上下,还在这里跟我演戏,有意思么。”那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,目光凌厉的盯着阿漠。
“我闻素真是瞎了眼,为什么会看上你!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认识了你!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,你杀了我啊,杀了我,来啊!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,就把这剑对着我!来啊!”是因为恨么,她不是那么爱他么,她怎么会那么说。
“素素,我!”阿漠一脸不知所措,想要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用剑指着我啊!来啊!”我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哪里来的勇气,她竟然直冲向阿漠,强迫他抬起自己的手腕。
无铭站在阿漠的旁边,冷眼看着这一切,我想做些什么,可却做不了什么。
电光火石之间,我只看到无铭的右手一推,阿漠猛地向前趔趄了几步,而闻素似乎是自己向前跑了几步,又或许是没有,反正,阿漠手中的剑是穿透了她的心脏,她的目光一直定在阿漠脸上不肯离开。
可最终,她的头终于无力的垂到阿漠的肩膀上,没有了直觉。
闻素咽气的那一瞬间,师傅挥匕而动,重物落到地上的闷响,阿漠的右手被活生生砍了下来。
“若是再有下次,你们所有人便是这种下场,把那女人的尸体脱下去喂狗。”师傅的话随着她的脚步声飘远,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几个,我看到阿漠哭了,眼泪不停地留下了,不知道是为了闻素,还是因为被斩断了右手,痛的厉害???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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