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,老乞婆又移向最后一个馒头,竟然不顾置身于马蹄之下。
那馒头正落在季遥岑的马蹄下。
马蹄抬起,落下,却偏到了一边,馒头被那只黑乎乎,枯枝般的手握住,捏紧。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,垂下头喘息着。
端木轩淡淡地出声,“走!”
马蹄声再起,从她的身边闪过。
老乞婆慢慢地爬起来,捏紧馒头不放,转过头去,目光紧紧落在端木轩的身上,幽幽的,有丝精光一闪即逝。
季遥岑突然回头,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,澄澈剔透,还有几分暖意。
老乞婆龇牙扯动了下嘴角。这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,廉叔皱着眉,道:“看你可怜才容你在这儿,如今我也保不得你,你,快些走吧。”
老乞婆咳咳着,又去摸那破碗。
这边几个人驾马奔了一截,季遥岑已经熟练,不逊色其他几人。
袁蜜儿瞧着端木轩不疾不徐地与她并肩而行,眸子里闪过丝嫉妒,轻掠了下鬓前垂落下的一缕长发,嫣然道:“二公子,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如何?多少添些乐趣。”
端木轩神色淡然,道:“可。”
端木小樱拍手道:“这个主意好!”她指着前面的一片小树林,“我们从那里穿过去,再绕回来,看谁最先回到马场好不好?”
其他人没有异议。
四人一溜排勒马站好,端木小樱娇斥一声,“走!”率先策马奔了出去,袁蜜儿和季遥岑也不甘落后。
端木轩摇头笑笑,正要催马。
廉叔跟了上来,“轩公子……”靠近,小声说了几句话。
端木轩脸色微凝了下,拨转马头走了几步,又回身道:“找人去看顾点,那个季遥岑……”
廉叔应了声。
前面的绿树渐渐多了起来,三人也拉开了距离,季遥岑毕竟是新手被落到了最后,进了树林更是磕磕绊绊,速度慢了下来。
树叶葱茏,在风中簌簌作响,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星星点点,鸟儿在枝头啼啭,不时有小兔子从草丛中窜出来转瞬又跑没了,风中挟着叶草的清香和野花的香味。
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,季遥岑索性一路欣赏,自得其乐。
待走出树林前面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,河水清澈,两岸有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艳。
季遥岑下了马只觉得腿根酸痛,她揉揉腿走到小河边,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泼洒到脸上,清清凉凉的舒爽极了。
河水清澈可见底,有碎石水草,间或有鱼儿穿游其间,甚至有一两条来啄她的手心,痒痒的,微微一点痛。
季遥岑玩心大起,划拉着水与鱼儿嬉戏着,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。
悄然地,树林里闪过一方黄色裙摆,一棵树后,慢慢地,一双手抬起一张精巧的弓弦,以一根树枝代替了羽箭。扣弦,拉满,铮的一声,那箭射出,直奔季遥岑的后心。
季遥岑似乎有所察觉,突然站了起来,那箭头却正中她的右腿。“|扑通”一声,她腿一软一头栽进了河里,溅起了偌大的水花。
那人一击即中随即掩了身形,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,她稍稍探头出来,竟然是袁蜜儿。
她走出几步想要看个究竟,又顿住了,对准旁边悠闲吃草的火凤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一棍。火凤弹跳了下,撒开蹄子飞奔而去,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袁蜜儿嘴角露出丝恶毒的冷笑,不再多做停留很快地消失在树林里。
好久,从岸下伸出一双手,季遥岑一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,坐在岸边,她咳嗽几声将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。
还好,她熟知水性,否则她只怕要葬身此处了。
右腿弯火辣辣的疼,她卷起裤脚,如凝脂般的皮肤上有个红印子,四周渗血。她的眸光暗了暗,开始拧头发和衣裙上的水。
突然,后脑一痛,她抬手去摸,却是一手的鲜红果汁。回头却见树梢上蹲着一只小动物,大小与老鼠差不多,圆滚滚的像膨胀起来的球,尾巴短短的,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瞧着她,小小的爪子捧着个鲜红的果子,吃得正欢。
季遥岑怒目以视。
嗖嗖,又是几个果子砸过来,力道之大,速度之快让她手忙脚乱,不一会儿,才洗干净的脸和衣裙上被砸烂的果子染得一片狼藉。
季遥岑气喘如牛,扑通一声仰面跌倒,索性摊开了手脚平躺着。
那鼠眼珠转了转,跳下树,踟蹰着往她身边爬了几步,见她没有反应便靠近前。
季遥岑闭目不动。
它似乎有些难为,挠了挠头,将咬了一半的果子塞到她的嘴里。
“呸”的一声,季遥岑吐了出来,那鼠窜起来便逃。
季遥岑无意追它,现在天色渐渐晚了,又没有马,一旦天黑了下来还不知会有什么危险,端木轩应该会找过来吧。
她顺着原路快步往后走。
那鼠用一只爪子挂在一棵树枝上,晃悠着肥胖的身体,眼看她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,它当机立断三跳五窜便跟了上去。紧接着,便是季遥岑咬牙切齿的声音,甚至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树林里变得幽暗了,风也凉了许多,季遥岑衣服湿漉漉地巴在身上寒意沁骨,她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。
也不知道跌跌撞撞走了多久,本来就酸胀的双腿如灌了铅似的,好在那怪鼠不知道跑哪去了。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了,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。
她惊喜地回头,竟然是火凤正悠闲地从树林深处走出来。见了她摇摇脑袋,靠近前又蹭了蹭,十分亲热。
季遥岑抚了抚它的头,注意到它的屁股上有条长长的红印子不禁心疼,更是心惊背后那人的狠毒,微微握拳,心中有了一番计较。
当她终于走出树林时,暮色已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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