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四周寂静无声,唯有月色缥缈。
季遥岑悄悄地将那骨节般的东西拿出来,借着月光仔细看。
这物非玉非石,中间贯通,晶莹圆润,上有小孔若干。她好奇地将它凑近唇边轻轻一吹,如玉珠洒落玉盘,叮叮作响,悦耳至极。
她想了想,找了根红线穿上系在了脖子上,贴在皮肤上沁骨得凉,像是心有灵犀般,从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熨帖感和熟悉感。她欢喜十分,被怪物惊吓的神经放松了些。
这一夜,她做了个梦。梦中是一大片茂盛无垠的草原,蓝天,白云,蜿蜒的小河,星星点点的花儿,远处耸立着一座神殿,全部由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,神圣而高远,不可侵犯。
薄薄的阳光将这所有的都拉远,变淡,仿佛是个透明而遥远的世界……
此时,她脖子上的骨笛光影流转,莹莹然如敛了月魄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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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木轩果然没有食言,几日后,他禀告了端木夫人带了季遥岑和几个丫鬟仆从去了西郊的马场。
马场紧靠着一丈峰,方圆十多里,四周环以绿树,搭着一溜排的马厩。只是马儿不是太多,很多马厩都空着,而多是老弱瘦马,或是小马驹。
端木轩进了马场便有人忙着来迎接,对方是个四十上下的粗实汉子,皮肤经年风吹日晒成了栗红色,生了一副凶相,可惜跛了一条腿。
他面对端木轩态度很是恭敬。
端木轩态度温和,道:“廉叔不必多礼,听说又进了几匹良种我过来看看?”
廉叔道:“是,有十匹,都是从北戎贩卖来的,体壮,膘厚,腿长,毛色好,看着就是难得的好马……”说起马,他眉飞色舞。
端木轩注意地听着,很是好脾气。
说着话,几个人近了马厩,里面栓了几只马儿,有的打着响鼻,踢踏着四蹄;有的依然安安静静的,倒是一溜排栓着十多个的小马驹让人眼前一亮。
这些马驹果然如廉叔所说,从皮相上看就是千里良驹,其中有一匹枣红色的,踢腾来踢腾去,看着特别讨喜。
端木轩对季遥岑道:“你选一匹。”
廉叔闻言注意地看了季遥岑一眼,没有说话。
季遥岑对上那枣红马,那马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她的脸上梭巡了圈,伸头往她的脸上蹭了蹭,竟然有了亲近之意。
季遥岑欢喜,伸手抚上它油亮的鬃毛,一双眼睛看着端木轩。
端木轩唇角含笑,道:“这马倒是和你有几分缘分。”扭头,“廉叔,给这马儿配副马鞍,让岑儿试试。”
廉叔笑应了声,吩咐马童牵了马出来,又拿了马鞍放上。
季遥岑欣喜,又忐忑。难得一向波澜不惊的小脸上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,只看得端木轩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,他道:“试试罢。”说着,伸出手来。
季遥岑瞧他一眼,眸中波光荡漾,踩着马镫借着他一扶一托的力道上了马背,动作甚是爽利。
一个小马童过来牵着缰绳顺着马场慢慢地走。
端木轩也选了马骑着,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地说着该如何驾驭。
走了一圈下来,季遥岑已经能自己掌控马儿了。
骑在马背上,暖阳和风轻抚着脸颊柔柔的,暖暖的,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澄澈晶亮,映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,浅浅的笑容,竟让人错不开眼珠。
端木轩心头砰然一动,撇过脸,深吸了口气,耳后却微微发热。
正在这时,迎面一红一黄两骑飞驰而来,却是端木小樱和袁蜜儿,俏丽中有几分英爽之气,特别是袁蜜儿已经有了些许玲珑的曲线,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。
“二哥哥!”端木小樱笑嘻嘻的。
端木轩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下。
端木小樱在季遥岑的身上溜了眼,诧异道:“这火凤最是性烈,岑姐姐真是厉害呢!”她撒娇地,“二哥哥,蜜儿姐姐和我很久没有骑马了,二哥哥带我们一起玩儿。”
袁蜜儿脸儿微红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吹的还是其他。
端木轩道:“也好,岑儿一个人也孤单。”转脸向着季遥岑,“你初学,慢慢地走,不要惊了它。”
季遥岑点头。
袁蜜儿脸色变了变,咬着唇拨转了马头。
马蹄哒哒,速度渐渐快了起来。季遥岑被激起了好胜心也紧跟其后,风中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马儿绕过一处土坡,斜里突然扑出一物,听到一声惊叫声,奔在最前面的端木小樱本能地猛地一勒缰绳,马儿滴溜溜地长嘶一声,前蹄抬高,勘堪将那物让了开。
几个人勒住了马,惊魂稍定,这才看清地下扑着个老妇人,破衣褴褛,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几乎遮住了脸,一只破碗被撞到马蹄下滚出几个印着黑手印的白面馒头。
她的身体动了动,哼哼唧唧的。
端木小樱受了惊吓,怒,“这个老乞婆!险些儿惊了我的马!这管事的呢?怎么让这阿猫阿狗都混进来?”
廉叔催马赶过来,看了看那老乞婆,道:“姐儿赎罪,这婆子经常在这周围,小的瞧着她可怜,有时给她两个馒头,想不到惊了几位主子。小的这就把她赶走。”说着话,抡起鞭子打在老乞婆的背上,凶狠地,“起来!”
那老乞婆的身体动了动,蠕动着,伸手去够那滚落的馒头。
端木小樱扯了扯缰绳,马蹄往后退了步将那个馒头踩得稀烂。
老乞婆艰难地抬头看她。
端木小樱冷笑着,下巴高傲地抬起。
老乞婆垂了眼,又去够另一个,马蹄移动,又成了一摊碎渣。她的手顿住了,微微发抖。
没有人说话,只是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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