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遥岑咽了口吐沫,往后退了步。倏地一声,一根藤蔓扫过来缠向她的小腿,她惊而移步竟然避开了。
那藤蔓似乎有知觉般,稍稍一顿,季遥岑随手一摸,摸到荷包里鼓鼓的东西,她想起来这是平日里逗弄绒球的糕点。很快地,她有了主意。
那怪物盯着她,两三条藤蔓甩过来。
就在这一档儿,季遥岑扬手将糕点抛出去,却在即将脱手的瞬间转了个方向,直抛向它的左后方!
对方循声而动。
季遥岑陡然转身拔足飞奔,往来的路上跑。
身后有丝丝的声音,两条黑乎乎,软绵绵的藤条蛇一般地卷上了她的双腿,一拉一扯。
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,身体被一种力量迅速地拉扯回去。惊骇中,她回头,却见那怪物正张开嘴,眼睛里满是恶毒和得意。
果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地面的石子和茅草硌得生疼,她却感觉不到,拼命地扒拉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。然而,那力量太大,她只能绝望地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被拖近对方,她已经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腐臭味和血腥气。
叮的一声,梨木钗掉了下来,她一把抓在手里,目露凶光,拼了最后的力气,回头对着那怪物凑上来的嘴巴疯狂而胡乱地捅着。
那怪物发出呜咽的声音,一股大力卷住了她的手腕,几乎要折了般。
她知道在劫难逃,将那钗握紧,再狠狠戳下,她听到了木钗断裂的声音,手里再也无一物可用,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然而,意料中的咬噬和疼痛并没有到来,甚至于她脚踝上的藤条松了,耳边传来异样的声音,压抑着,破碎的,像是从喉咙底部发出,似乎是哭泣,又似乎是嚎叫。
她睁开眼睛,却惊异地发现那怪物将头埋在一簇乱草里发出怪声,肩头在耸动着。莫名地,季要岑竟然感受到它身上传递出的彻骨的痛苦和悲哀。
藤条缓慢地收回,季要岑慢慢站起来,静静地站在那,奇怪地没有恐惧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。
慢慢地,怪物止住了啜泣,幽幽的目中尚残余着一点晶亮,仰视着她,浮现出一抹欢喜和善意。良久,它偏头,移动着爬向那个黑洞洞的石屋,在爬进的一时间,它回头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季遥岑微愣,下意识地低头,那梨木钗的一截握在手里,仔细一看,里面是中空的,一个白生生的如指节长短粗细的细骨正躺在草丛里,在月光下笼了层幽幽的白光。
她没有想到这梨木钗里竟然另有玄机,然而,死里逃生,她没时间思考这诡异的一幕,忙抓起那细骨般的东西,提起裙摆往原路狂奔。
此时,原先的雾气消散了许多,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,而来路也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终于,她的双脚踏上了坚实的青石地面。因为恐惧和剧烈的运动,她的心肺几乎要撕裂开来,弯下腰,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腿一软,跪坐在地面上。
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,她一惊,抬起因为咳嗽溢满了水汽的眼睛看过去,却是一个小厮提了个灯笼在前,端木轩如闲庭散步地走来。
到了面前,他停住脚步,稍顿了顿,微弯腰,将手伸了过来。
季遥岑微张着嘴,仰视着她,一张脸又是灰尘又是泪水被糊得惨不忍睹,唯有那双眸子亮晶晶的,带着余悸带着惊讶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对方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,却软了许多。
季遥岑迟疑了下,将手搭在对方的手心,对方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。
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道:“不过是只猫儿,丢了就丢了吧。倒是你,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
季遥岑打了个寒噤,松了手,敛了眸。
端木轩手微握了下,放在唇边轻咳了声,道:“这天晚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季遥岑已经镇静下来,跟在他的背后,依然是一副文静端庄的模样。
端木轩眼角微挑,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和破烂的裙摆上,道:“让遗红明儿选两套衣服送过去……”他这话是对着那小厮说的。
小厮应了声。
端木轩不说话了,待走到院子前,拾翠和堇色急忙忙地迎上来,看到她这幅模样都吓了一跳。
堇色更是眼圈发红,紧握住季遥岑的肩头想问什么又顾忌端木轩在一边。
端木轩淡淡地道:“我那里有几瓶跌打瘀伤的药,待会儿送过来。”漫漫地扫了两人一眼,声音变得冷厉,“今天的事就算了,以后不许再发生。”
拾翠打了个冷战,低头诺诺应了声。
端木轩转身欲走,想想又站住,道:“待几天我带你去马场看看,或许有你喜欢的。”说完便走了。
季遥岑目送着那灯光渐渐远去,身影也模糊了,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一双白嫩的手脏兮兮的,还被划破了几道细口子,血渗出来。
拾翠眸色深了深,不自觉地看了眼那人远去的方向,心想:得了那人的关注,或许以后会好些了吧。
堇色不禁心里欢喜,在这个府邸里,真正得将军夫妻疼爱的是这端木轩,而如今对方的善意让她觉得松了口气,有了对方的照拂,端木小樱会收敛很多,自家姑娘的日子也好过多了。
她惦记着季遥岑的伤,又满肚子的疑问,忙扶了她进去,打了温水替她清洗,一边絮絮叨叨着,担心和心疼溢于言表。
季遥岑始终沉默着,她回想着那怪物怪异的表现,有一种说不明白的痛,还有些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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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拐弯的阴影里,端木轩放慢了脚步,回头看向那个方向,慢慢地道:“你看这她如何?”
小厮略沉吟下,道:“奴才很奇怪,她竟然能进到那个地方又安然出来,难道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?”
端木轩道:“这个不得而知,不过,能从那个地方安然脱身,她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!”唇角勾了勾,“或许母亲说的不错,无论如何,她和我有媒妁之约,我照拂她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是。”
端木轩踱了两步,想起了什么,“你说,他为什么对她不同?”
小厮愣下,随即明白对方所说的他是谁,低了头,恭敬地道:“或许是因为这人是大公子接回来的。”
端木轩哼了声,眯了眼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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