敛华院占地颇大,青石铺地,幽篁曲池,布置端雅,景色怡人。
转了几道回廊,上了三四级的台阶,面前垂挂了一道璎珞琉璃帘子,一阵清脆的珠玉撞击的声音,帘子被撩起,一个绿衫小丫鬟向着遗红万福道:“遗红姐姐,你回来了?爷刚才还念叨呢。”说话间,眼皮上撩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季遥岑一眼。
遗红吸了口气,道:“你伺候岑姑娘坐坐,我去见爷。”说着提了那笼子进去了。
季遥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。
少顷,帘子一响,那少年站在台阶上,挺拔,昂然,却淡漠依然,目光落在季遥岑的头顶,道:“你的猫把我的八哥儿弄没了?”
拾翠低头,上前屈膝道:“求爷赎罪,都是奴婢的错。”
端木轩也不看她,道:“你们去领二十板子去吧,还有,扣一个月的薪钱。遗红也免不了。”
拾翠应诺。
遗红红了眼圈,低头应声。
季遥岑往上走了一步,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,淡漠的,带着审视,他道:“岑儿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季遥岑微咬唇,白白的碎米牙印着嫣红的唇,手指了指自己,再摇头。
堇色睁大眼睛,“小姐!不是你的错,是婢子,是婢子没有看好绒球……”
季遥岑横了她一眼,依然固执地看着端木轩。
端木轩看着她,眸子里闪过丝精光,唇角不自觉地上挑,道:“你倒是个心善的主子。你可知道我的那鸟儿的稀罕?是外疆的贡品,官宦人家都不多见,如今被你的猫儿折腾死了,我惩罚你的奴才你倒是护着了。”
季遥岑有些难堪。
端木轩不再理她,吩咐拾翠,道:“领了罚,扶你家姑娘回去。”只听得水晶帘子一阵脆响,他径直进了内室,将她晾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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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儿就这样了结了,季遥岑倒是觉得有些意外,或许端木轩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冷漠。季遥岑恼绒球那日惹了祸,也不提去找,待过了两天依然不见绒球出现,她着急起来。
毕竟是小孩子对于喜欢的东西还是执着的,她怏怏的,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。拾翠看着着急,又不敢惊动了其他院子里的人,便悄悄遣了院子里的人去找,却依然无果。
将近傍晚时,拾翠和堇色还没有回来,季遥岑坐不住了,她一个人回到那日绒球闯祸的地方,一处一处地找着。
渐渐地,暮色四合,树影影影绰绰,远远的廊檐下点燃了一盏盏红色的纱灯,朦胧而温暖。
季遥岑借着星点的灯光扒拉着草丛一处一处地翻找着,不知过了多久,她抬头四望,发现周围景物似曾相识,她蓦然想起那恐怖的一夜。
一时间,她只觉得全身毛发倒竖,后退了几步,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根粗实的树杈,一双眼睛紧张地梭巡着四周。
弯月初上,色如落英莹然,入眼处荒草丛生,零碎地散落着几块大青石,周围树木林立,空气中有潮湿甚至腐臭的气味。四周静得可怕,甚至听不到虫鸣的声音。
季遥岑想要循着原路回去,却看不见来路,也不见任何风景楼阁,她努力辨别方向走了一截,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处。
月色渐渐迷离,雾气弥漫,她似乎坠入了一个诡异迷幻的境地。
她握紧了树杈立在原处不动,一阵风过,一簇白色的毛在她的面前打着转,再落下。
她细看,毛色雪白,像是被生生撕扯下来,根部有血肉连着,颜色已经泛黑。她的瞳孔猛然收缩,紧紧地盯着那白毛。
那是绒球的皮毛!
再往前走两步,白毛越来越多,或是一大块,或是一小簇,散乱地扔在地上,或是粘在草尖上。光线越加幽暗,触目处,只见荒草像是被什么碾压过一样趴俯着,或是向两边披开,应该有什么长期在这里爬行。而随着她的深入,发现散乱地扔着些骨架,有大的,有小的,应该是蛇虫鼠类。
她心头作呕,心跳更是加快,脊背上有丝丝的寒意攀沿,手心都是汗。她能察觉到有什么在暗处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蓦然地,一个石头砌成的小屋子孤零零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,没有门窗,仅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,能容一个半大孩子的进出。
她停住了,目光紧紧盯着石屋前面的一棵老树,树皮皲裂苍老,一条白色的尾巴状的挂在枝头上,却只剩下骨节,末端缠着个铃铛,在风中摇摆发出脆脆的声音。
季遥岑的心蓦然被攥紧,眼睛睁大。
簌簌,一只个头硕大的老鼠从一个树洞里窜了出来,然而尚没有越过那石屋子,空气中有什么轻响了下,从黑洞里飞出一条软藤样的东西缠住了它的身体。
老鼠吱吱地叫,四条腿乱蹬,却被卷入了黑洞,顷刻没了声音,接着,软藤一甩,一个囫囵鲜血淋淋的鼠头落在季遥岑的脚下。
她捂住嘴往后退了步。
“嗬嗬嗬……”里面传来怪笑声,低低的,像是破碎的划过粗粝的沙面的声音。
慢慢地一个黑乎乎的软软的物体从里面爬了出来,像是藤曼般的条状东西在身后拖坠着。
季遥岑身体僵直,手脚冰凉,一眼不眨地盯着对方。
对方爬了几步,动了动似乎抬起了头,乌蓬蓬的乱发中露出一双冷幽幽的眼睛,冰冷,麻木却阴森,一簇白色的猫毛粘在它的嘴边。
显然,绒球已经被吃了,被这个怪物吃了!
季遥岑红了眼睛,那是心爱的东西被人活生生地毁灭了!刹那间,巨大的愤怒压倒了恐惧,她目露凶光,握着那树杈扑了上去,扑头盖脸的。
那怪物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凶悍,呜呜着,甩头躲闪。
“咔嚓”一声,树杈断了,季遥岑发狂,抓起一石头砸过去,一块又一块,甚至将那些枯骨都一股脑地砸了出去,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:砸死他!砸死他!它竟然吃了绒球,吃了她的绒球!……“
终于,待她手边再也摸不到可扔出去的东西时,看着对方瘆人的眼睛先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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