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灵灵不爱爬楼,在一楼选了个朝阳的宿舍,窗外的风景很好,正对着一架葡萄,还没有发芽,不过可以通过密密匝匝的枝条想象出夏日的盛景来。
宿管老师一打开门就笑了:“这间宿舍真不错,到了夏天,手伸出去就能摘葡萄吃了。”
宿舍里只摆了四架高低床和两组木头柜子,别的一概没有。宿管老师说,每间宿舍还会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,每个人还有一个钉在墙上的书架,只是还没有到货。
宿管老师很忙,除了学生宿舍归她管,还有食堂、教室、图书馆等所有的后勤。怕自己到时候忙不过来,告诉了她教师食堂的位置,给了她一把锁和一把钥匙,就急匆匆地走了。
徐灵灵挽起袖子,先擦灰。
幸亏她空间里的各种家伙什儿都是齐的,玻璃、八副床板、柜子内外、墙壁、地面,等把这些都擦干净,天都黑了。
肚子咕咕叫起来,这才想起自己把吃饭这茬儿给忘记了。在靠窗户的下铺铺好自己的被褥,脸盆牙具什么的放在床下,衣服放进柜子,这就算收拾整齐了。去水房洗干净手脸,回来坐在铺位上吃空间里存的包子。
还热乎着呢,保鲜区功能真不错。
徐灵灵这些年挣的功德点不少,全都拿来升级空间了,就连保鲜区的保鲜时限,都让她给升级到了三年。她严重怀疑自己与年龄不相符的身高和面貌,与她在保鲜区待的时间太长有关系。
算了,矮就矮吧,反正还会再长的。这几年老被人嫌个头矮长得慢什么的,都习惯了,尤其是今天这一天,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伤害,她的抗压能力直线上升。
一歇下来,反而感觉身体特别疲惫。学校的浴室还没有开张,她只能到空间里洗浴。把门关好,进了空间洗澡去。
一边洗一边想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,就没听到外面的敲门声。
宿管老师敲了一阵子没人应,门又是反锁的。想了想明白了,这小丫头怕是累坏了,早早地就睡下了。
可不,赶了多半天的路,又干了活儿,是该累了。低头看看饭盒,得,自个儿留着吧。实在不行,熄灯前再来看一眼就是了。
徐灵灵不知道还有人在为她的晚饭操心,把自己洗干净了,疲惫感更浓,直接就在空间里沉沉睡去。要不是闹铃响了,她还得睡。
和宿管老师一起到教师食堂吃早饭,徐灵灵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还有个问题没问呢。
“老师,我昨天报到的时候,门口有俩兵让我去政务处报到,结果到了那里根本就不是,还把我给送到教学楼去了。那个政务处是干什么的啊?”
宿管老师一拍手:“哎呦,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!徐灵灵啊,我告诉你。咱们学校呢,前些年被部队给占用了,现在还没腾出去呢。等他们全都腾出去了,咱们剩下的系就都能回来了。你们记着,离那边远一点儿,都是些老兵油子,就爱逗你们这些小姑娘。”
徐灵灵这才知道,敢情自己闹了个大乌龙,怪不得她冲着人家喊老师,让那一群人笑成那样。
吃饭的时候,徐灵灵有幸见识到了所有的老师,加起来不过可怜的二三十个,几乎每位老师都身兼数职。带她报到的那位老师姓江,除了教学任务之外,还负责外联。至于宿管老师,虽然没有教学任务,可几乎所有部门的事务都归她管,着实也忙的不行。
徐灵灵就自告奋勇地接了学校饭票的设计工作,宿管老师还把宿舍的分配事务也交给了她。
徐灵灵就忙碌了一整天,按照学生名单安排宿舍,女生人少,基本上每个专业一个宿舍,有的还住不满,需要两个系的人共住。徐灵灵跟负责教学的老师要了各系的课程表,考虑了不同省份的饮食习惯、年龄、婚否、系别等因素,把人员安排好了,写在一张纸上去给宿管老师看。
宿管老师特奇怪:“不是按照我给你的名单顺序安排的?”
徐灵灵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:“拿这个饮食习惯为例,我是山东人,爱吃大葱蘸酱,可浙江同学可能就受不了大葱的味道。山西同学喜欢醋,四川的爱吃麻辣,要是一个宿舍的人饮食习惯差异太大,凑在一起吃饭都没法达成一致意见。男生人多,可以选择的余地比较大,我就把这一条加了进去。不过女生就没办法了,主要还是按照系别分的。”
没错,她不但负责了女生宿舍的人员安排,男生宿舍也归她了。
宿管老师挺满意,表扬她工作做的细。等见到她拿毛笔誊抄出来的宿舍安排,更是赞不绝口,没想到这小姑娘的书法这么好。
徐灵灵工作做的细,除了在宿舍院墙上贴的,还在每个宿舍的门外贴了一张小的,写明了姓名籍贯,一目了然。
饭票也设计好了,这是个不缺各种票据的时代,她按照常用的分类,饭票画的是小麦、玉米等各种粮食,菜票则是黄瓜、茄子等各种蔬菜,颇具农业大学的特色。
江老师一拿到她设计的票样就拍板决定用了,高高兴兴地联系印刷厂去了。回来之后还给她找了个活儿,印刷厂看上了她设计的票样,想让她给设计几组工厂的特色饭票,不白干,给钱。
徐灵灵愣了愣,难不成她终于可以享受一把女主光环了,这运气可真够好的。不过既然是要搞特色,就不能闭门造车,她就提出来可不可以到人家工厂里去看看。
托印刷厂给印饭票的工厂后勤干部都楞了,不就是印个饭票嘛,怎么还要参观呢?不会是特务吧?
这个可不能放过,到徐灵灵到人家工厂里去的时候,接待她的不仅有后勤干部,还有保卫干部。
那个保卫干部还是个退伍的军官,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,再三询问徐灵灵为什么要到工厂来参观。
徐灵灵无奈地说:“也不一定非要参观啊。你们不是要印刷厂给印饭票吗?我是农大的学生,也让印刷厂给印饭票。我们学校的饭票是我设计的,印刷厂觉得挺好,挺符合我们农业大学的特点的,就让我来给你们厂设计。我也不知道你们厂是干什么的啊?只能来看看,要不然怎么体现你们厂的特色呢?”
保卫干部将信将疑:“你不是个学生吗?饭票用你来设计?”
徐灵灵只好接着解释:“我会画画,我们学校刚从河北搬回来,什么东西都还没弄好呢。我来的早,就把这件事情给揽下来了,我们老师都太忙了,我也干不了别的。”
保卫干部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为什么来这么早?”
徐灵灵欲哭无泪:“我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啊,号召我们提前到校参加义务劳动。”
保卫干部还想再问,徐灵灵干脆举起了双手投降:“叔叔,麻烦您了。我事情太多,真的在你们这里耗不起,我还得去皮鞋厂呢。你们要是不想让我看,我不看就是了,你们找印刷厂吧,我这也是受印刷厂的委托才帮你们设计的。不过就是个饭票的样子,印成啥样都不耽误吃饭,没必要非得弄个有特色的。”
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让她走,非得让她把话说明白了才行。
徐灵灵怒了:“我的话怎么就不明白了?你还要听什么话啊?你们要是不愿意,干嘛不早说啊?白白让我跑一趟干嘛啊?我很忙的你们知不知道啊?我们学校还有很多活儿等我干呢。你们怎么这么霸道啊?你们这么霸道,你们厂领导知道吗?你们家里人知道吗?你们客户知道吗?”
拍着桌子,小嘴叭叭叭一顿抢白,旁观的后勤干部都看傻了,哎呦,这小丫头吃枪药了?
保卫干部可不怕这个,人家的桌子比她拍得更响,嗓门比她更大:“你喊什么喊?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。你给我老实交代,你到底是何居心?是不是来偷窃我们厂的国家秘密资料的?!”
徐灵灵瞪大了眼睛:“就你们这厂子,一眼就看到底了,还秘密资料!你们有什么秘密资料啊?是科学技术比美国强啊?还是管理理念比日本高啊?是严谨性超越德国了,还是创新性超越法国了?再说了,我是中国人,看好了,中国人!我能拿国家的东西给别人吗?我只会拿别人的东西给国家!请你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来侮辱我的人格,只有特务才看别人都是特务,只有小偷才看别人都是小偷。”
好嘛,俩人就这么横眉怒目地吵吵起来了。
到最后,保卫干部都急眼了,怒吼着要叫警察来把她抓起来。徐灵灵不甘示弱,伸着手指头一个个点人:“印刷厂、我们学校,我们学校的驻军政务处,都能证明我的身份。你要给我郑重道歉,不但耽误我的时间,还侮辱我的人格!你这是侵犯我的人格尊严权,你这是违法行为!”
把以前中学学的一点儿残余印象都给派上了用场,好像还记得一个,又补充了一句:“不让我走,还侵犯我的人身自由权!你要给我赔礼道歉,恢复名誉!”
时间隔得太久,也就大约记得这么一点点了,至于有没有张冠李戴,管他的,反正对面的人也不懂。
你还别说,那个保卫干部还真让她这一通这权那权给唬住了。还有,啥玩意儿,怎么还跟部队有关系呢?
后勤干部早就偷偷打了印刷厂的电话,等印刷厂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赶来,俩人的吵架已经告一段落,从唇枪舌剑恢复到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阶段了。吵架太累人,徐灵灵犯了倔,让她走都不走,非得让人家保卫干部给她道歉不可。
保卫干部黑着一张脸,坐在椅子上喝茶补充水分。徐灵灵没有这么好的待遇,可是她有作弊利器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苹果来咔吃咔吃啃得那叫一个香。到了午饭的点儿,保卫干部只能吃同事给带来的馒头就煮白菜,徐灵灵吃飘着肉香的热乎乎包子,引得一屋子人暗暗流口水。
吃完了包子,她居然还掏出一瓶子果汁来慢条斯理地喝。让本来想用吃喝战略打击她的嚣张气焰的保卫干部铩羽而归,脸都快黑成墨色了。
印刷厂的负责人一来,误会也就解开了。保卫干部拉不下脸来道歉,徐灵灵找回了场子,也不生气了,只笑眯眯地瞅着人家,一眼一眼地瞅,也不说话,看那人的脸黑了又红,红了又黑,自己心情大好。
还故意气人家,和颜悦色地跟后勤干部商量,你们这饭票是要画厂房啊还是要画人物啊?人物是画劳动模范啊还是普通工人啊?后勤干部听说她会画人物话,看了她拿出来的自画像之后特别满意,决定把工厂领导的肖像画上去。
保卫干部也不知道为什么,打死也不走,听到这个之后没好气地插话:“那还用画吗?直接拿照片印不就行了。”
徐灵灵扯着长音:“唉,跟不懂行的人简直没法子交流啊,这个印照片跟印画像,对印刷成本和技术要求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,真是没办法啊,还给乱出主意说风凉话。”
保卫干部怒气冲冲地走了,门摔得震天响。
徐灵灵哈哈大笑,觉得可算是出了一口气。
哼,叫你不道歉!
印刷厂的负责人哭笑不得:“你这小丫头啊,忒厉害了!得理不饶人。”
徐灵灵冲他噘嘴:“叔叔你不知道,他刚才有多凶。我好好一个人,凭什么让他骂啊?跟审犯人似的,我又没犯法。我跟你说,要不是人多,没准儿我早就挨揍了,上哪儿说理去?他又不认错不道歉,我没追究他的法律责任,就够对他客气的了。”
“得,知道你有学问,可别法啊法啊的了,说的我这心肝儿直颤。”印刷厂负责人举白旗,小丫头不能惹,有学问的小丫头更不能惹啊!
徐灵灵笑眯眯,这些年活得那叫一个憋屈,可算能痛痛快快跟人吵架了,好幸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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