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现在的妻子,便是他当年婚外生子的那一个。电话正是她打来的。
当年苏母把事情闹开后,苏父的大好前程就此中断,而那个女人更是丢了工作。
虽说身为小三,插足他人婚姻有错。可按正常逻辑,他们之间不说是仇深似海,可也应该是敌意满满的。况且她早就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,和苏父多年不见。
所以苏羽瞳有点儿想不通……就算她父亲病重,她这个所谓的小三继母,怎么会在第一时间里给她消息。
疑虑转瞬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。
到底是亲生骨肉,血浓于水。即使苏羽瞳话说得在狠,心中想法在决绝,可亲生父亲真的病危时,所有的怨恨便自动被淡化,甚至抛诸脑后。只剩下难过和担心。
…………
K市面积不小,可繁华的地方却不多。从酒店到苏父入院治疗的市立三院,一共也就十来分钟车程。
赶到医院时,苏父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,被送进了加护病房。
不知是“近乡情怯”心理,还是出于其他原因。苏羽瞳一路上脚步匆匆,等到了苏父病房所在的那层楼,却犹豫了。
医院走廊路窄,秦川便走在苏羽瞳前面替她开路。像是脑后也长了眼睛,后面的人速度稍稍慢下来,他便敏锐的察觉到。然后背过手,头也不回便精准地握住苏羽瞳纤细的腕子,拽着她大步往苏父的病房去。
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。
快到近前时秦川稍稍减速,抬起手还不等敲下去,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一个50岁上下的女人出现在门口。两伙人正好走了个顶头碰。
秦川顿住步伐。她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,疲惫的面容上出现一丝惊讶,随即试探着开口:“您是……”
秦川多精明的人,打眼已猜出这女人可能是苏羽瞳继母。再加上她一出声儿,声音和电话里区别不大,便更加确定了对方身份。
正想说些什么,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苏羽瞳却先一步抢断话头:“我爸呢?!”语气中三分厌恶,七分不耐烦。
秦川暗自叹息,悄悄捏了下掌心的小手,示意她别太冲动。却被苏羽瞳一个反手,干脆甩开。他有些无奈,却又不好在这里多说些什么。
苏羽瞳往边上跨了一步,从秦川身后闪出,态度很不客气:“我问你话呢?”
继母这才注意到苏羽瞳的存在。相比之下,她的态度平和许多。只是眼神里的复杂情绪,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饰。她眉头微皱了一下,略一沉吟才稍微压低声音说道:“你爸爸还没醒。医生说需要静养,你小心别吵到……”不等把话说完,苏羽瞳已经撞着她的肩膀,目不斜视地进了病房。
擦身而过时,她又忽然顿住,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,眼神锐利如刀:“麻烦您出去一下。我有话要和我父亲说,不希望外人在场。”说着目光越过女人肩膀,看向门外的秦川,“你也别进来!”
几个人动静不大,并没有将苏父吵醒。病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衬得室内更加寂静。
床上那人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浑身插满管子,可身体盖在医院的薄被下,却难掩瘦弱。
酸涩涌上心头。苏羽瞳揉了揉眼睛,终于抬脚走向病床,不再裹足不前。
不知道是不是父女连心的缘故。
苏羽瞳指尖刚触碰到苏父的手掌还不等握紧,昏睡中的人仿佛已有所感应,蜷起五指轻轻回握住她。然后迷迷糊糊地唤了两声:“瞳瞳……瞳瞳……”
苏羽瞳闻声一怔,弯腰看向苏父,却发现他并未睁眼。她不确定苏父究竟是醒了,还是意识不清说梦话,便没敢出声。
直到苏父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瞳瞳,是你么?”
“是……”苏羽瞳双唇翕动,微微颤抖,“爸,是我。”
“瞳瞳……”苏父睁开眼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结果情急之下竟咳嗽起来,“咳咳……”
“爸。”苏羽瞳赶紧轻抚苏父胸口替他顺气。转头四顾发现床头桌上放着水壶,起身准备过去。
“瞳瞳。”苏父手上用力握了握,“你别走,爸爸有话跟你说。”
苏羽瞳动作一顿,“爸,我不走。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。爸爸现在不能喝。”苏父摇头,随即长叹一声,“真好,爸爸以为你不会来的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被女儿带着哭腔打断。
“爸……”苏羽瞳开口便哽咽无声,眼泪一颗接一颗从颊边滚落。滴在床单上,眨眼湿了一小片。
“瞳瞳,你别哭了。”苏父抬起另一只手,勉强触碰到苏羽瞳脸颊,替她擦了擦泪,哑声安慰道:“爸爸没事,都是小毛病,打两天针就好了。”
苏羽瞳干脆蹲在了床前,摁住苏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:“爸,我都知道了。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!”
苏父怔住,而后面色神色倒是释然了,“人总要死的,早晚都一样。我欠了你妈妈和你,也欠了他们娘儿俩。这算是报应吧。”
“爸……”苏羽瞳皱眉,“你别这样儿!”话音才落,刚止住的眼泪又簌簌滚落。
“瞳瞳,别哭了。爸爸真的有话要跟你说。”说话间,苏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“爸,你别乱动。”苏羽瞳急忙阻止他,“你想要什么,我拿给你。”
苏父没有勉强,却示意苏羽瞳靠近。等到凑到自己脸皮,才低声说道:“瞳瞳,你还记得爸爸原来有个红木匣子么?”
苏羽瞳点头,有些不明所以:“记得。”
“我把它寄存在K市银行的保险柜里了。老房子的院墙下,进门后左手边三步远。钥匙和相关证明都埋在了那里。你去挖出来,把那个匣子带走。”
“爸……”苏羽瞳瞪大眼睛,浑身的汗毛莫名其妙地倒竖起来,“秦川说你至少还有几年。你这么交代遗嘱一样,是要做什么!”
“和那些没关系。”苏父大约也有些激动,这句话说完,缓了口气才继续道:“瞳瞳,爸爸这一辈子虽然没有大出息,可以做过官,风光过。我看的出,那个秦先生应该是可以保护你的人。我也不瞒你了,木匣里的东西,是畅畅出国前给我的。他说让我在适当的时候给你。我这几天总觉得不太对,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。你把那匣子拿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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