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好似深海中的一头鲨鱼,劈开浓稠的夜色在道路上潜行。
手机铃声响起显得有点尖锐,撩拨叶胜男和宋寓早已疲惫不堪,随时都要崩断的神经。
饶是扛高压至此的叶胜男,终究不是铁打的。
叶胜男接起手机,是老陈的电话。
“说事。”她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愿有。
“叶总,您要不……”老陈嗫嚅着嘴唇,欲语还休的模样,多半是背后有坑。
“说重点。”叶胜男不想和他兜圈子。
“老伯……老伯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,这事儿闹成这样,您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啊!”老陈语调依旧油滑不堪,但也能感受到一丝人情味,多半是替老伯担忧,“我知道,这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,但是对一个平头老百姓来讲,可就是大半辈子的生计啊……”
叶胜男眉头微微一蹙,如实说:“我已经安排人善后了,不会为难他。我现在有急事回德清,就先不和你多说……”
刚要挂断电话,老陈焦急地道:“叶总,您还是回来看看吧,老伯这会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呢,怎么劝都劝不住!正在找稻草,要把这木料一把火点了……”
宋寓一听,于心不忍,连忙说:“胜男,咱们回去看看。”
叶胜男现在还没有上高架,立马掉头往村子里开。因为开出来并不久,回去一刻钟的功夫。
老陈挂断电话,听叶胜男要回来,烫手的山芋可不敢再碰,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摊自己身上可得不偿失。
拉着老伯说:“我把人给你叫回来了,你只要管他们要钱,一定可以的!”
“他们能给我钱?”老伯不敢确定。
老陈继续说:“他们要是不给,就把他们扣住!这两个是大老板,见不到人肯定有家里人来找,一定会给你钱的!那就这样,我先走了!”
说完,脚底抹油开溜。
叶胜男和宋寓刚刚到村子里时,老远就看见门口燃起火光冲天,这不正是先前架在空地上的老房子架子吗?
宋寓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悚,大喊:“这怎么着火了!”
叶胜男一踩油门,将车子猛地冲过去。
到火堆前后,看见老伯坐在地上垂泪,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“救火啊!你这是干嘛?”宋寓急得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。
可能火光惊动周围的村民,不少年轻汉子跑出来救火。直接提着桶从旁边的稻田里舀水,好在火势并不猛,没两下就扑灭了。
叶胜男和宋寓走到老年人身边,又气愤又无奈地问:“老伯,您这是怎么想的,干嘛要点火啊?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够你表演的是吗?”
“你以为我想!”老年人忽然变了脸色,教唆周围年轻力壮的汉子,架起叶胜男和宋寓,就把他们往村子里推,“就是这两个人举报我!他们要赔偿我的损失!”
“你们干嘛?!”宋寓惊得变了神色,这二十一世纪国泰民安的,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?
“以后指不定还要举报你们!现在不给他们点教育,不知道厉害!”老年人又发狠地说,“你们只管帮我把他俩关到柴房里去,其他的事情不要管!”
宋寓拼命挣扎,他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,但毕竟还是年轻人,三下五除二就挣脱,扑上去保护叶胜男,将巴拉在她身上的手撕扯下来:“你们放开她,有什么事情冲我来!”
“说得还挺仗义!也不把你们怎么样,明天你家里人送钱来就好了!”
双拳难敌四腿,叶胜男和宋寓被一帮年轻壮汉推到一间小柴房里关起来。
叶胜男冷冷地说:“你这房子多少钱,损失我赔偿。你先放我们走!”
“可以啊,钱给我,立马放你们走!”老年人一改先前低声下气卖惨的模样,这会儿效仿泼皮无赖了。
叶胜男没好气地翻白眼:“谁身上带那么多钱?我的手机在车上,你让我去拿,我给你支付宝转账!”
“支付宝是什么?我不用!我要现金!”
叶胜男更气:“现在谁还用现金,还是这么多?”
“那我不管,我就要现金!”
“现金也行,明天给你成吗?现在银行都关门了,自助提款机也只能取两万块,根本就不够啊!”叶胜男自以为自己在平心静气地说事情,想解决方案。
但老年人似乎根本就听不懂,或者说不愿意沟通:“那就明天放你们出来。”
叶胜男气得不打一处出: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我就是有病!不是你们坏我好事,我能这样吗?”老年人说着房子的事情,气呼呼的朝柴房门口踹了一脚。
现在的柴房用得不多,又刚过梅雨季节,柴垛潮湿难闻。
老年人说完之后就走了。
叶胜男和宋寓四处看看,确定逃不出去,只能暂且落脚。
老年人只想要钱,并不会伤害两人,只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叶总,最不济也是在真皮沙发或者轿车里休憩,什么时候在拆垛里了。
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宋寓,经过此事一折腾,绷紧的弦彻底断裂,破罐子破摔地说:“胜男,算了,既来之,则安之,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晚,明天天亮了再说吧。”
“我们的手机在车里……”叶胜男无奈地仰起头。
刚刚看见火势时,记得六神无主,两人都急急奔下车,哪里顾得上拿手机。
宋寓将外套脱下来,又将几捆稻草平铺在地上,然后用外套垫在下面,弄好后还邀功似的拍了拍:“胜男,凑合一晚。”
叶胜男无奈一笑,脸上的肌肉好似松弛一般:“我看你倒是不急。”
“开始确实很着急,但急也没用,就这样吧。我们联系不上,我妈肯定很着急。不用担心,明儿一早估计人就到了。”宋寓说。
叶胜男反问:“这么确定?”
说着,她到稻草堆上坐下,宋寓也顺势坐下,让叶胜男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现在是互联网时代,一个成年人一旦失联,准出事儿。我爸管我很松,但我妈敏感者呢。”宋寓侧头望着她,微微一笑,“事已至此,咱们就当是露营吧。”
“你倒是有阿Q精神,挺会自我安慰的。”叶胜男苦笑一下。
此时,她还在头脑风暴呢,想着明天展示会怎么办?现在能不能赶回去,都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好。
越是胡思乱想,就越是睡不着。
从前大部分事情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,像现在这样完全失控,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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