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寓这会儿子赶时间,见工人将木料已经丢下来,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上面的雕刻花纹,被叶胜男一把拉住:“你不要命啦?黑灯瞎火的,一会儿把你砸到可怎么办?”
“我得赶紧辨别一下。”宋寓焦灼地说。
叶胜男:“事已至此,也不急于一时。你光看雕刻也辨别不出来,到时候还是把房子搭建起来比较好。”
说着,叶胜男就让老陈去叫帮手,等卸货完成再将木料,像拼乐高一样拼起来。
老陈接到吩咐,连连称是,他还想在叶胜男身上捞一笔钱呢,挤着笑容一溜烟儿就跑了。
现在着急也没用,叶胜男见在旁边一副天塌下来模样的老年人,弓着背,双手交叠在胸前,跺着脚拍着手,欲哭无泪:“怎么办啊!这可怎么办!?”
叶胜男扯扯宋寓的手,朝着老年人走去,他俩心中都有疑惑,便和他闲聊着:“老人家,你别急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急?”老年人一双眼睛并不十分明亮,眼白有点暗黄,此时急得眼眶湿润,好似有水汽氤氲,反倒是显得透亮起来。
“您这宅子,是祖上从什么地方收来的吗?”宋寓打听。
老人家连忙摇头:“什么收来的?这是我爷爷自己建的,已经上百年了,明清时候的老宅子诶!据说,当时还请了什么什么知名的工匠,是个进士还是什么,很值钱的!”
宋寓在听见老人家说“爷爷自己建的”时,心就凉了一半。
他和叶胜男对视一眼,心中不停地打鼓,想着这事儿恐怕并不靠谱。
但又听老人家继续说着类似推销的话,感觉像是一个商贩在兜售物品,一下子又感兴趣起来,指不定老人家把他们当成商贩,用当下最流行的套路来说也不一定。
“您确定是自己家里建的,不是从外面收来的?”宋寓再次确认。
老人家点点头,肯定地说:“这是肯定的咯!我们这一片都是自己家里建房子,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呀,不信你问问别人?”
叶胜男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宋寓还不死心,又问:“你这房子在这里上百年了?”
“这我还能骗你?我不是吹牛,咱们这村子,谁家老宅子不是上百年的?”老人家神色自然,应当说的是真话。
正在此时,卸货的工人丢下最后一个木料,没好气地叫喊一声:“卸完了啊!”
宋寓将目光落到那堆木料上,眼神中透出无奈。
“我来了!我把工人找来了!”老陈此时跑回来。
这一来一去也就十几分钟,因为周围古宅倒卖的底下生意很红火,很多居民都有组装老房子的手艺,倒是不难找。
看见老陈过来,叶胜男就一肚子火气,一时气他骗了自己,还编造出花言巧语,信誓旦旦地说就是德清流出来的。
要不是来村子里时,木料已经被运走,又没有看见老居民,他们也不至于花一天的时间,大老远把木料追回来。
这么低劣的破绽,随便一问便能看破。
二是气愤老陈耍了他们。有句话说起来有点中二病,但确实是,拥有后再失去,比不曾拥有还伤人。他们如果没有希望,今天可能就修整好回德清了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谁知道折腾半天,依旧是失望的结果,这就是二次伤害,在她们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插刀。
因此,向来习惯处理事情,很少发脾气的叶胜男,语气也难免很冲:“老陈,你骗我们?”
“啊?骗?什么骗?”老陈装疯卖傻,反正就抵死不承认,然后指挥着工人说,“来来来,先把房子组装起来,让叶总看看,是不是从德清遗失的古建筑啊!”
叶胜男翻了个白眼。
宋寓插话:“你还骗我们!真当我们三岁小孩儿?我刚刚都问过老伯了,说是自建房!怎么可能是德清的古建筑?”
工人们见发生冲突,担心没人结账,就站着没动,“还拼不拼?不拼就回家睡觉咯!”
老陈使眼色,不停地说:“拼拼拼!”同时又走到宋寓身边,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,“小伙子,你们都已经费劲儿追回来,看看怎么了?再说了,百年前的事情,你让一个没文化的老汉搞得清楚?也就再耽误个几个小时,怕啥?”
叶胜男和宋寓觉得老陈说的话也有道理,虽然心中已经失望,但还是耐着性子看看吧。
再说,之前老陈发过来的照片,确实和他们寻找的古建筑非常相似。
“那好吧,就看看。”宋寓有气无力地说,情绪十分低落。
半小时后,房子粗摸的框架已经搭建出来,宋寓上前去观看,可能是外形确实相似,他的心好似死灰复燃一般,又热血沸腾起来。
“胜男,指不定咱们走大运呢!”宋寓越看越兴奋,高兴地说起来。
老年人原本见要组装,就已经焦灼地询问情况,也不知老陈对他说了什么,将他安抚下来。
这会儿趁着老陈不在,老年人到叶胜男身边,小声又卑微地问:“你是老板?”
“是。”叶胜男点点头,同时目光落在宋寓身上,此时他正举着手机,打开手电筒四处看呢,老陈正在他身边巴拉巴拉个不停。
老年人更加小心翼翼起来,继续问:“这房子你买是不?刚刚老陈说,你要买?”
叶胜男望向老年人,眉头微微皱了皱,不解地反问:“老人家,倒卖文物是违法的,你不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啊,但我们这里都这么搞的!又不是我一个人。”老人家毫无心理负担,自然而然地说。
叶胜男想,法不责众吗?
“你为什么要卖出去?政府不是有政策,会修复的吗?你要知道,这明清时期的老宅子,是很具有文化价值的,是咱们的文化遗产,是瑰宝。”叶胜男一板一眼地说。
她倒是没想过,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,可能在宋寓身边听多了。
“那我也要有地方住啊!这老房子你也看到了,破破烂烂,下雨也漏,乌漆嘛黑的,还是旱厕,夏天又臭又招蚊子!别人都已经用抽水马桶了!”老人家说这话时,一脸向往。
叶胜男发现,他说的也是实际问题:“那去城里买个商品房住,这老宅子留着不挺好?政府又会维修,房子也是你们的!”
“这话倒是也不假……”老人家叹口气,“但我们家里没钱买房子啊,这老宅子卖掉还能有个几十万。你不知道,之前有一批房子,政府圈起来说是文物,要保护!但是,下雨房子突然塌了,也没见他们维修加固啊……唉……说事情不就是一张嘴,上嘴唇下嘴唇动一下,做事情可没这么简单……”
叶胜男虽然不做古建筑保护,但也知道,这实施起来十分困难,当下就叹了口气,实在是个两难的抉择。
修复一座古建筑,甚至比重新建一栋房子都还要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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