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。
当我的眼睛可以再次看清楚东西的时候,我首先看到的是眼镜的尸体。
我倒在地上,他离我不远,半张着嘴巴,肚子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。他的内脏摊在地上,血像小溪一样涌到我的身前。我挪退开,但身体却像被楔住一样,疼得无法动弹。
我喘息着,眼前一片血红,就像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纱。
我闭上眼睛、睁开,再闭上、再睁开……试了很多次,这一幕幕血淋淋的景象还是无法消失。
我终于放弃,相信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。
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,我不知道是因为剧痛产生的痉挛,还是因为害怕,或者别的什么。总之我抖得像筛糠一样,怎么都平复不下来。
紧接着,我看到了不远处的大东。他倒在石桥上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我突然就想起来,他是措不及防,无路可逃才被迎面而来的无数根细长触须刺中……
瞬间,眼泪从我眼眶里涌出,我咬着牙,再忍不住了。
我仰面躺着,用手遮住自己的脸,像个窝囊废一样大哭起来。
一时间,各种感情交织着,猛烈地冲击着我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我一直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敌的,大东、小戎,甚至是丫头,即使遇到再险恶的境况,他们也能绝处逢生,绝对不会死。
可是我错了……我一直都错了。
对于世间那些非自然的事物来说,我们这些人类,弱小得就像蚂蚁一样。一直以来,我们之所以能够苟活,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
我又有何德何能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?又有什么本事能和那些东西去对抗?一个人,一条命,生死不过是眨眼的事。
只是,我不甘心!
我为他们感到悲恸——是我把小戎和丫头硬拉到这是非之地的,若不是我,他们不会惨死。还有大东,他虽然素来手腕硬、做事狠,但出了事,哪一次不是他出手救我?
可是……都死了……
一时间,我脑袋里全是痛苦……什么女尸,什么石桥,全都顾不上了。我心里知道,走到这一步,我的死期也不会太远。所以,当我抬头看到一大群白衣女尸慢慢从四面八方将我团团围住的时候,我一点儿也不恐慌。反而平静的像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样。
这就是我的归宿吗?
这就是我在这世上所有一切的终结吗?
我闭上眼睛,也不反抗,感觉着那一根根触手缠上我的脖子,然后慢慢用力收缩……
最开始,我感觉到的是痛苦,我的头脑发胀,脖子附近的淋巴剧痛不已,喉管里满是一股子恶心的感觉。然后,我全身的知觉开始从指尖逐渐消失,意识也开始慢慢远离我……
我感到自己像是飘在一条宽阔的大河里,虽然身体软绵绵的,但却感觉很冷、很冷。
紧接只一瞬间,所有的感觉突然又都没了,只剩下喉咙的灼烧感。我还是无法呼吸,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死不透一样。
这时怎么回事?难道我竟是小强斗士转生?尼玛生命力怎么就如此顽强?想死都死不了?
还是说那些女尸不杀我,看我尚有几分小姿色,所以故意调戏我?我心里顿时就开骂了,于是抱着最后一丝求生的**,心一横,用力睁开眼睛——就在这个时候,我突然发现,那些围在我四周的女尸都不见了。
可是不对啊!为什么那种缠着脖子上的感觉怎么没有消失?我惊慌失措地在自己脖子上乱拨拉,可立刻觉察并不是那么回事。当自己的两只手碰到脖子的时候,摸到的分明并不是那些粘糊糊的触手,而是另一个东西。
那东西摸上去有点儿坚硬,卡在我脖子上,手感就好像“折扇”一样……折扇是什么鬼?我去他二大爷的,反正大概就是折扇的那种感觉。
我憋得两个眼睛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爆出来了,眼下顾不了那么多,抓着那东西用力一拽……顷刻间,随着那东西松脱,缠在脖子上的那股力道一下子就没了。
我趴在地上,长喘一口气,没一会儿,视线逐渐清晰起来。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,只有我身边的手电筒发着亮光。
我喘了几口,定下神来,忙抓起手电筒往自己手上照。我心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差点儿就要了我小命。低头一看,我不由一愣,只见我手上正抓着的竟一个人类的手骨。
这就是刚刚被我从脖子上拽下来的东西?
我吓了一跳,随即就想到,这手骨不是别的,正是我从那“一石簃”的歪脖子树那里寻回来的,我二叔的遗骸。
可是不对啊,这手骨不是装在我口袋吗?什么时候跑出来了?
还有……那些女尸到底去哪儿去了?
我四周看看,黑暗一片,视线也不清楚。没杀死我,那些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说不定还准备了更阴险的招数等着我呢!如此想着,我心里一阵惶恐,一骨碌爬起来。
可突然我就觉得更加不对劲了!我愣愣地看着地面,心里大叫怪异——眼镜的尸体哪儿去了?刚才不是还在哪儿吗?!我后背一下僵住,定定地回头望望,大东和丫头竟也不见了!
我摸不着头脑,突然又觉察了一件更离奇的事,我伸手一摸……怎么回事?肩膀上的伤口也没了!
我无力地坐到在地上,脑袋一片空白。没一会儿,无数个疑问就像涨潮一样,瞬间涌进我脑子里。
这是什么情况?
怎么眼睛一睁,一切都消失不见了?
糟糕!我是不是已经死了?而眼前的是死后的世界?
可是不对啊,既然我死了,我怎么还在喘气呢?而且身上的关节酸溜溜的,头也有点发胀……这他妈分明是发低烧的感觉!
人死了还会发低烧?这肯定不可能!如此想着,我立刻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四周。这一看,我就傻眼了。
只见景连洪的那座地下庭院不见了,荷花池不见了,脚下那座诡异的石桥也不见踪影!和之前的情景完全不同,暗淡的白光中,眼下竟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……
这是哪儿?只是一闭眼、一睁眼的功夫,我怎么会从那地下庭院一瞬间到这儿来的?为什么我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?
我又想,我不会是在做梦吧?挠挠头。
可如果是做梦,之前的一切未免也太真实了,到现在我肩上好像还残存着那种剧痛的感觉。
我脑袋里一团糨糊,但深知现在浪费时间考虑这些根本是白搭,保证安全才是首要。于是我按捺着心里的各种疑问,压低身子,在这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摸索着。
四周太黑了,我判断不出这地方的大小,只觉得应该是一间公共课教室那么大的厅堂。这厅堂里没有窗户,没有门,没有梁柱,什么都没有,感觉倒更像是一间密室。我看到厅堂的墙壁上刷着褐色的土漆,房顶上还能看到盘龙纹样的壁画。
这时,我的手电筒突然开始接触不良,灯光闪烁了两下,一下就灭了。我心里着急,忙用手拍打,可光还是不亮。
不会是没电了吧?这个节骨眼儿上,没了光,不等于让我死吗?我急得心里直冒火,使足了劲儿在手电筒上一拍,突然,它又亮了。
握着手电筒,我心里松一口气。
此时,手电照射的光圈直勾勾地照在对面的墙壁上,这厅堂并不是空无一物,花白模糊的光线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排排地排列在墙根处。
看到这里,我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,心说那是什么东西?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?紧着眉头仔细看,越看就越是觉得蹊跷,光圈再向上移,我瞬间就明白了……我草!竟是一排排人的腿。
这情景是我始料未及的,我顿时被吓了一个哆嗦,定下神之后慢慢用光去照。一片昏暗之中,只见一群人睁大眼睛,在黑暗里直挺挺地站着。
他们一动不动,活像一具具死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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