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怔。但随即就认出来,这又是那“朱砂水”在作怪。
用燃烧棒一照,只见血红色的水从天花板的缝隙流出,像壁纸一样铺满整个墙面。这面墙的地上正好有一道石砖砌成的渠,而携带朱砂的水淌下来之后,就是顺着这渠流走的。
墙面的石缝里淤积了很多朱砂,变成了一道道横竖交汇的血色条纹。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在墙上写的一个个斗大“井”字。
天然的朱砂几乎没什么味道。我想不出这里的朱砂水是做什么用的,唯一的猜测就是当作“防腐剂”。
其实,那时候眼镜兄只说对了一面:朱砂确实能入药,但同时,也有防腐的作用。
现在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些藏于地下的书可以百年不腐了,靠得就是这朱砂水长年在空气里蒸发扩散,来保持书本的原貌而不会霉变。不过同时,我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——朱砂,微毒。如果这里的空气中含有蒸发的朱砂,那么长时间停留在这里,很可能会导致慢性中毒,即使不死,对人的肝肾也有很大损害。
我提醒小戎,这地方诡异的很,我们得快点儿走了。小戎点点头。于是不再多逗留,转身便顺着一旁的那条石楼梯走上去。
这石楼梯很窄,顶端有一个锁死的木门。小戎右手一用力,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木门打开。一道阳光直直地射了过来,我眯起眼睛,许久才缓过劲而来。
终于可以看得见光亮了,心里一下舒坦了不少。
只见这地下室的木门一侧,有一道延伸出去的砖墙。墙体正好将门掩住,设计的尤为巧妙。两人绕过砖墙,一起走出去一看,眼前竟然是一间古式的书房。
书房分为里外两间。外间四壁挂着山水四条屏,有一案四几,笔墨纸砚,两把灯挂靠背椅,和一张屏风;里间则是书架、顶箱柜和大大小小的博物架、多宝格。头顶上有两盏夹纱灯,对角墙上四扇柳条式风窗半敞开着。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很规矩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这眼前的景象,我不由地迷惑了——总有种奇怪的感觉,这一切似乎似曾相识……
而小戎似乎对那博物架上的东西产生了兴趣,他走过去一看,没一会儿就大声地叫我也过去。我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宝贝,谁知道凑过去一看,只见小戎指着架子上的灰尘,冲我皱了皱眉头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小戎说,“这东西被人摸过,灰尘上有手指印!”
我仔细一看,的确如此,只见那博物架上有原本有一层薄灰,可如今,换个角度一看,这薄灰上却有几个圆嘟嘟的人类指印。
“有人来过这里?”我惊叫道。
“嗯,而且看样子来过一段时间了,这指印上又落了新的灰。”小戎说着,来回换角度去看这些指印。
“一定是他们!”说着,我不由地捏紧了拳头。进入这门里这么久,这还是第一次找到如此确凿的证据,证明他们确实来过这里。想到这儿,一下子我就兴奋起来。
“可以看得出他们的行迹吗?”我问。
“这怎么可能?光靠几个手指印,根本看不出什么。”小戎摇头。我心想也对,我是急得有点糊涂了。
刚才在那地下室里,也没仔细找找有什么线索没有,他们来过这书房,就很可能也进过那间地下室。但一想又觉得不对,地下室的木门刚才是锁着的,锁芯完好,如果他们进出过,不应该是这个状态……
渐渐的,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焦急了,再这样下去,我可能还没找到他们,自己就先把自己逼疯了。我深吸几口气,告诫自己不能这样。
“我们先出去吧,”我对小戎说,“如果他们来过,兴许外面的院子里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。”
小戎冲我点点头。走出大门,回头看看这书房的门匾,只见漆黑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的大字——“一石簃”。
这一看我就笑了。
这门匾,赞得是书房主人的文采。所谓天下文采,三国魏曹植独占八斗,其余的文人们均分那剩下两斗。而眼前,这景连洪竟然大言不惭称自己有“一石”之才,这真是让天下文化人汗颜。不过也没办法,这是他景连洪专属的地盘,就算他在这儿吹破牛皮,谁也拦不住。
书房外是一座园子,一边种着荔枝,铁锈红色的果子挂满枝头。另一边有一座造型很怪异的假山,假山上长满了杂草和枝叶,山下全是高高低低的灌木。
那假山的侧边有一座洞门,门外能看到石板路。我对着洞门的方向指了指,示意小戎从这边走。可两个人刚还没走两步,我突然就觉得不对劲——奇怪了,也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怎么的,怎么总觉得那座假山,好像和刚才所处的位置不一样,就连山上杂草的样子也有些变化……是我的错觉吗?
我怔了一下,停下来盯着这假山仔细地看。站在一边的小戎似乎也立刻觉察不对,忙抓着我的肩就向后退了两步。电光石火间,还不等我们作出判断,就只见这山上的杂草和树枝开始微微抖动起来,杂草和灌木随之一起颤动,那样子,像极了某种正在打冷颤的动物。
我一看就疯了!我草!难道这山是活的?
这时,突然听到了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传出——“来来来……”
我一听,顿时就感觉大事不妙,拔出黑熊反手抄在手里,压着身子就欲逃跑,突然间,只见一个黑条条的东西在眼前一闪,还不等我看清,肚子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。我差点儿就要吐了,忍着疼低头一看,竟然是一个如胳膊般粗细的植物根蔓。和在灌木攒巢里,勒住我脖子的东西一模一样!
几乎是一瞬间,那东西将我凭空抽飞。我重重摔在地上,还来不及反应,那根蔓就如蛇一样迅速缠住我的腰,把我往回拖。
我挣扎着,死死抠住从地里翘起的一块儿石头,死也不放手。可那蔓子力气特别大,我后腰几乎都要被它拽折了。
我心说再让你得手一次还得了?于是抓着黑熊,转过身就朝那根蔓上使劲戳,根蔓一下被我截成两半,黑绿的液体立刻流淌出来,它扭曲着缩了回去。我站起身一看,小戎也解决掉缠在自己身上的根蔓,正朝我这边跑来。
随着大地微微的颤动,此时我才真正看清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假山,而是一个极度丑陋的歪脖子树。
那树上长满了树瘤,大大小小堆积在一起,如同一个个长在树上的岩石。其中最大的一个树瘤,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大。
只见那树瘤的包衣外表看起来虽然如石头般粗糙,但颤动的时候,却发现竟像是粉皮子一样,很有韧性。而且随着颤动,这柔软的包衣会还发出诡异的声音,很像是有人在说着,“来来来……”
见此状况,突然我就想起在轩辕古城时,那座汤泉离宫外围,大东所说的那些树精……难道都是这种东西吗?想着我竟是被这么个怪物给骗了,顿时我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。
而被我们连戳两下,那歪脖子树似乎也恼了。一瞬间,只见数十根藤蔓从地里钻出来,向一条条扭动的巨蛇,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摆着身体。
我一见这情形,忙对小戎说咱们得跑,这东西怕不好惹,可那洞门是走不成了,怎么办?小戎也没多犹豫,只说了一句“翻墙”。我俩心照不宣,抬脚便要朝反方向奔去。跑跑出几步,还没到墙根,这时,那根蔓突然抛出一个东西,狠狠砸在我后脑勺上。
我一摸脑袋回头一看,只见地上掉着的,竟是一个血淋淋的人类手骨。
骨头花白,上面还连着一些血肉和筋。我心里很清楚,这绝不是大东那一行人谁的骨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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