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是你爸——景震!”
一时间,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大东的回答,但是首先作出反应就是否认。
“不可能!”我连忙摇头,“你不是说亲眼看到我爸从‘门’里出去了吗?又怎么会死在这里?”
“是啊!我……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了,但这人真的是景震!”大东挠头,蹲到那尸体前又仔细看了看,吃惊道,“没错没错,就是他!我草,活见鬼了!”
听到大东的话,我整个人都颤栗起来。也许是惊恐,也许是诧异,我起身,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,差点儿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,忐忑不安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。
“我不信!狗日的,你有啥证据说这是我爸?”
我本来不想对任何人发难,但不知为什么,一张嘴,难听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射了出来。
“你要啥证据?!”大东也怒了,“你自己亲爹你认不出来,还要我给你啥证据?”
“我……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,我不记得了……”我被问慌了神,说着,一颗心像遭了芒刺,声音也哽咽起来,“他死了……他真的死了!”
我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感受,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难过,只是抑制不住自己,各种情感交织着,好像快把我击溃了,我甚至感觉我的眼角开始潮湿。
“小阳子,你别难过。”丫头安慰地抚着我的后背。
“我知道,他们在我心里也早就死了,只是……”
当初听了大东带给我爷爷的口信,我曾一度燃起过一丝希望,认为他们还活在这世上,认为我还有见到他们的可能。可是现在,什么都白费了,这种巨大的失落真的让我有种承受不住的感觉。
我到底到这里做什么来的?
难道就是为他们来收尸的吗?
我心里一片茫然,合上眼睛,就觉得苦楚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袭来。我努力说服自己,我爸的死,十五年前就是既定事实,我早就知道了。现在,一切不过是回到了起点而已。
我得继续向前。
我没有可选的路……
“大东,”我努力揉了揉眼睛,强行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,“我脑子有点乱,你能不能跟我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大东看起来也很为难,不过他大概是同情我,尽量将语气放缓,一字一句地对我解释着,“当时那16个人并没有把到糜子园来的的目告诉过我,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,只是曾听许永婷说过几句。她说,他们一行到这糜子园里,是要找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……叫做‘七门罗盘’!”
听了大东的话,我一愣,下意识摸摸口袋里的金属罗盘,紧接着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。
“然后呢?”我盯着他,紧张地问。
“许永婷说,这个‘七门罗盘’藏在糜子园里最核心的地方。但是,那罗盘本来不是属于人间世界的器件,一旦被人拿到,必定会引发无数灾祸。不过即使是这样,他们也要冒险一试。”大东思索着,慢慢说道,“记得当时许永婷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坚定,而且我听她话里的意思,拿到罗盘好像只是他们全部计划的第一步……”
听了这话,我心头一紧,不由地想到我家老爷子说过的一件事——他说,那16个人进门里来,是为了找一种可以改变我们家命运的的治病良方。
既然找到罗盘只是第一步,那么或许我之前都想错了,这治病的方子并不在糜子园,而在其他“门”里。那16个人需要先到糜子园找到罗盘,然后再通过罗盘寻找到其他的“门”!
可天不遂人愿,这糜子园里的东西太过凶猛,那16个人还没找到罗盘,就已全军覆没……
“那罗盘我已经在另一间石室里找到了。”我也不多想,如实奉告,“可我想不明白,爸是怎么会死在这儿的。首先,他是怎么进得来?那会厌门内的丝线和铃铛是被小戎破坏的,在此之前可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!”我道。
“说的也是啊。”大东点点头,“而且你看景震这死法,显然就被人拧断了脖子。可这石室里除了他自己,没别人了。难不成……”大东说着,看看身边两口棺材,神秘兮兮道,“难不成真是景连洪的大小老婆干的?”
“所以我就说开棺看看呗!”丫头二了吧唧,说着就要动手,好在大东一把拦住了她。
“你等会儿!”大东扯住丫头的衣领,“你想想,这人要真是景连洪的大小老婆杀的,你认为,这两个千年妖婆能绕得过你?”
丫头翻着眼睛,叫道,“不过是两个死老太太而已,切,我还怕她们?”
“只怕过了这么久,已经不是老太太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了。”大东故意吓唬丫头,可他这话说得,连我都一阵寒颤。
我看看四周,不由产生了一丝疑惑,这里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墓室,那些纪录片里,考古挖掘出来的墓室,虽然有的也没多少随葬品,但至少都装饰得很华丽。而这里,俨然是一间关押犯人的囚房。
关的是什么?……两口破棺材?
来到屏风背后那黑色的雾墙前,我更加疑惑了,这雾墙到底什么鬼?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。“你们说,会不会是这雾有什么问题?”说着,我伸手想去摸一下,突然,小戎上前一把抓在我手上。
“这雾不能碰!”
我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你听我的!”他冷不防说道,“景震不是从会厌门进来的,也不是这雾墙……这石室里有别的入口!”
听了这话,我浑身一抖,首先想到的是——难道小戎真的来过这里?否则他怎么这么清楚?可还不等我发问,丫头两只红外线电光眼就直直地瞪了过去。
她上下打量着小戎,绕着小戎转了两圈,一脸的不信任,道,“戎家的,你怎么这么肯定这地方有别的出口?我早就觉得你很奇怪了,我哥说过,寺龙山的戎家早在二十年前就绝后了,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难道,你真的来过这里?”
我想起丫头也是工于心计之辈,她虽没有什么坏心眼儿,但看人的眼光最毒辣。当初她也不信任我,为了防止我逃跑,还把我拴在树上过。
小戎不吭声,只是淡然地盯着丫头。我一看,这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架势,担心他俩又打起来,急忙站出来打圆场,“行了行了,”我拉住丫头,“我信得过小戎,你看啊,他这一路上又没害咱们,而且还帮了咱们不少忙不是?你就信他一回,别争了。眼下通力合作才最重要,先问问出口在哪里吧……”
“老妈!”丫头听了我的话,愤怒地叫起来,“我说你也太单纯了!你知不知道,这世界上有些人没有害你,是因为他跟你现在还没有多少交集,可是一旦你俩产生任何利益冲突,以你这种小学生的防御能力,你就等着被人喝血抽筋吧!我没长八只眼睛,不可能总帮你盯着四周,你可长点心吧!”
丫头吵得我一阵耳鸣,我掏掏耳朵,感觉自己被一个小孩子教训了,不由失笑两声。
不过丫头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,从前我只不过是个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,身边都是些鸡毛蒜皮、牛溲马勃的小事。活这么大,我从没把自己的性命与别人的图谋放在一起考虑过,在我看来,阴谋诡计都是谍战电视剧里的桥段,根本不会在我身上验证。
而对于小戎的来历,虽然我也一直很在意,还曾专门去问过他,但他没有一次好好回答我,问了也是白问。
我信得过他,也从来没有追究过。我知道,如果我怀疑小戎,那么大东和丫头也同样值得怀疑。我不喜欢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,我只要简简单单地寻找我想知道的答案就够了。
在这“门”里,我什么都不要,什么也都不贪,我能和谁有冲突?谁又有什么理由来害我呢?
我笑着拍拍丫头,道,“行了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大东怕是早已经在这地洞里待烦了,一把搂住小戎的脖子,急不可耐地问出口在哪里。
小戎皱着眉看看四周,一直不说话,我觉察,他正在努力地回忆。
很多时候,我会觉得小戎自己好像也很痛苦,他的脸虽然会笑,但却时常会露出一种迷茫的感情,那种感情很真实……我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。
一个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的人,又怎么去算计别人呢?——这也是我不曾对他产生怀疑的原因之一。
“我想不起是哪一个……”过了许久,小戎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,他话音刚落,突然只听“轰隆隆”一声巨响,整间石室又开始震动起来。
我缩着脖子,惊恐地看看四周,随着不断传来的“嗵、嗵、嗵”的撞击声,小石块儿和沙土从裂缝中落下,头顶的裂缝开始滴水。
冰凉的水沾了朱砂,像血一样滴滴答答地落下,一时间,这石室里像是下雨了一样。
“糟了糟了,那死猫又在外面折腾起来了!”丫头一边用手挡在额前遮雨,一边喊道,“老妈,快想想办法呀!”
“妈的!”我皱着眉,大吼一声,“开棺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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