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毅原本以为鲁霸是个非常难伺候的家伙,谁知鲁霸平时除了让柳毅端茶送水之外,不是大吃大喝就是呼呼大睡。笔』』趣阁WwΩW.ΩbiqUwU.Cc
鲁霸一天要吃五顿饭,每餐必须要有三样以上的肉,而且还要喝一大壶酒。吃饱喝足之后,鲁霸就躺在聚义堂中的椅子上呼呼大睡,呼噜声震天价响,连在外面都能听得见。百姓们经过聚义堂前面的时候,听见里面的呼噜声,就悄声道:“那头大肥猪又在睡觉了。”
不过鲁霸一睡觉,柳毅就轻松了,他可不想傻站在聚义堂里听鲁霸的雷声,鲁霸一睡着,他就往外面跑。
每次柳毅往外跑的时候,小翠都会跟上去,低声叫住他:“呀呀,你又跑出去玩!”
“呀呀”是小翠给柳毅取的名字,因为柳毅不会说话,只会呀呀叫,小翠于是就用“呀呀”来称呼柳毅。
柳毅回头朝小翠做了个鬼脸。
小翠佯装生气道:“待会大王醒了,要是找不见你,我就说你偷偷出去玩了,看大王不罚你!”
柳毅知道小翠只是故意吓唬他,因为小翠嘴上虽然说要告状,但每次鲁霸醒了之后,小翠都会托人去叫柳毅回来。
柳毅每次都会跑到老段那里去玩,一来他在寨子里只认识老段,二来老段肚子里似乎装着无数奇闻异事,那些故事柳毅从来没有听过,老段一说,他就听得十分入迷,所以一有空,柳毅就跑到澡堂里缠着老段讲故事。
老段其实不屑于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,他好歹是儒学出身,怎么能沉迷于这些旁门之说呢?
对于儒家来说,那些神仙鬼怪的传闻都是旁门左道,说出来简直有辱斯文,要是让孔老夫子知道了,估计都会跳出来把老段骂一顿。但是自古文人墨客都喜欢稗官野史和奇闻异事,平时虽然看的都是儒家经典,但暗地里却对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奇闻异事兴趣浓厚,不但喜欢看些神怪方面的书,还喜欢听各种奇怪的传说故事。
所以后来明清之际,虽然官府屡屡禁绝一些“**”,但“雪夜闭门读**”的士大夫和文人墨客却大有人在,看来这是自古文人都有的一个嗜好。
老段也是如此。他做私塾先生的时候,就喜欢在闲时偷偷翻阅一些奇奇怪怪的书,那些书或谈野史,或谈神怪,老段看得津津有味,久而久之,老段肚子里的那些孔孟之道越来越少,妖魔鬼怪的事情反倒变多起来。所以当他对柳毅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,那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。
老段对柳毅说这些故事,其实是有自己的心思:他想借此吸引柳毅,让柳毅觉得他见多识广,知识渊博,以后说不定能拜他为师。
看官可能会问:“老段与柳毅也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,为何一见面就如此喜欢柳毅,还一直想让柳毅做他的学生?”
原来,老段年轻的时候颇有抱负,十年寒窗勤学苦读,想要通过科举入仕。他虽然称不上才高八斗,但肚子里还是有不少墨水的,写得一手好字,文章也十分精彩。可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才疏学浅,他考了五次科举,次次都落榜,从此心灰意冷,回到乡下做了一个私塾先生。
老段时常感叹自己时运不济,一想到屡试不第,不免垂头丧气,失落之际,就幻想将自己的抱负寄托在一个好学生身上,想倾尽自己毕生所学,教出一个学生来,希望他日后能够考取功名,这样作为老师,他脸上也有光彩,也可以稍稍慰藉自己年轻时候的遗憾。
老段于是开始在自己教的学生里面找天资聪颖的孩子,可是来私塾里上课的孩子,在老段眼里一个个都是傻蛋,脑子不聪明也就罢了,还十分懒惰,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。
老段自从见柳毅会写字以后,就觉得柳毅不是一般孩子。后来又见柳毅如此小的年纪就对四书五经烂熟于心,就更加高兴,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是遇上一个奇才了。他相信,只要柳毅肯做他的学生,只需稍加引导,凭柳毅的天赋,以后肯定是当状元的材料。
每当想到这些,老段就无比激动,于是便想方设法地让柳毅拜他为师。可是对于柳毅来说,老段那点才学根本不值一提,让老段做他的学生他都有点不乐意。为什么呢?因为柳毅一生下来就带有人的禀赋,不需人点拨,便能自己读书写字,过目不忘,还能看懂深奥晦涩的佛经。仅凭这一点,老段想要收柳毅做学生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柳毅刚去老段那里玩的时候,老段就一直缠着柳毅,想让柳毅做他学生。
“孩子,我看你天资聪颖,举世无双,若是你愿意做我的学生,我必倾尽毕生所学教你,定叫你以后一鸣惊人,蟾宫折桂,独占鳌头!”
老段只要一唠叨这件事,柳毅就感到头大,于是捂住两只耳朵,嘴里呀呀乱叫起来,来个耳不听为净。
老段试了几次,柳毅都不听,老段就放弃了说服柳毅的念头。后来柳毅再来找他的时候,老段就想了个办法:“先试着给这孩子讲些妖魔鬼怪的故事,看他感不感兴趣,若是他听着迷了,以后缠着我讲,我便有办法叫他做我的学生!”
果然,柳毅一听老段说起各种奇闻异事,就非常感兴趣,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老段,全神贯注地听他讲故事。老段于是使出浑身解数,添油加醋,把那些事情说得天花乱坠,柳毅也听得如痴如醉。
一天,柳毅又缠着老段讲故事,老段心里算了算:“我这一讲都连着讲了五天了,肚子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倒出来了,再这么讲下去,恐怕快没货了!”
可是他又不好拒绝一个好奇的孩子,老段于是苦思冥想了一阵,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,于是双手一拍,叫道:“有了!”
柳毅赶紧坐到老段身边,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,等他开讲。老段故意清了清嗓子,于是开始说道:
“很多年以前,在一座山上,有个深不见底的洞,洞里面有一条大青蛇。那条蛇是一条蛇精,一到晚上,就钻出洞,下山去吃人!而且还专门吃小孩子!”
老段说到这里,脸上突然做出一副吓人的表情,原本以为柳毅会被吓一跳,谁知柳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根本没有被吓到。老段见自己的把戏没有效果,颇有些尴尬,于是又加重了神秘的语气接着道:
“那条大蛇每隔一个月都要到山下的村子里吃一个小孩,村民们都非常害怕,一到晚上,就把门关得死死的,把家里的小孩子藏起来,以防那条大蛇来吃孩子。但那可是一条蛇精啊,那蛇能化成一道青烟钻进屋子里,然后嘴里喷出毒气,人一闻,就昏迷过去了,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现自己的孩子已经被蛇精抓走了!”
老段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想看看柳毅是什么反应。柳毅急切地看着老段,用树枝在地上写了“后来呢”三个字,老段得意一笑,接着道:
“那条蛇吃了很多孩子,村民们都恨死它了,可是又没人能够降伏它,就在大家都急得没办法,想要逃离村子的时候,有一天,来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那人长得十分清瘦,穿着一身青衣,背着一把剑,模样气派像个道士,看起来仙风道骨的。有好事的百姓见他装扮十分奇怪,就过去与他搭话,他道:
‘我此番来这里,是来收这山里的一条蛇精。’
大家一听,便吃了一惊,问他:‘你怎么知道这山里有一条蛇精?’
那人道:‘十年前我路过这里的时候,见路边有一条受伤的小蛇,出于好心,我救了它一命,放它进了山林。没想到十年之后,这条蛇成了精,还专出来吃小孩,害了十几条性命,真是罪大恶极。我今日来这里,就是要把这条蛇精收了,不让它再祸害世人。’
众人一听,都感到惊讶万分,就将山上那条蛇精下山吃人的事情告诉了那个人,那人听完之后道:
‘莫慌,等我上山去降伏这妖孽。’说完就独自上了山。
那人来到山洞门口,朝洞里大喝一声:‘妖孽,你涂害生灵,罪不可恕,今日我就将你带回去,重重责罚你!’
说完,那人将手伸向洞口,只见衣袖的袖口登时就变大了,里面吹出一阵白气来。那阵白气飞进洞中,过了一会儿,只见里面的大青蛇就被那阵白气卷了出来,变成一条小蛇,飞进那个人的袖子里去了。
那人收好衣袖,正准备要走,又担心里面还有蛇,就走进洞中,现洞里有三个大蛇蛋,原来都是那蛇精产的。于是他将那三个蛇蛋也收到了袖子里,走出洞口,架着一朵白云升上了天空。他飞过村子上空的时候,老百姓们都跑出来看,纷纷惊叹见到神仙了。
那神仙正飞着,一不小心袖子里的三个蛇蛋掉出来,落到了地上,立马就变成了三眼泉水,那三眼泉水刚好排成了一排。也真是奇怪,泉里面的水不管干旱还是下雨,水既不会涨出来,也不会落下去,而且一年四季都是清澈见底,一尘不染。那泉水十分清甜,而且还有治病的功效,村里头谁要是生了什么病,就去舀一碗泉水,喝下去病就好了。当地百姓感念那个神仙,就在那三眼泉水上建了一座庙,庙名叫‘三眼泉’。庙里还供奉着那个神仙的泥像,一年四季香火不断。后来,那个村子也把村名改成了‘三眼泉村’。
听说,每隔十年,那个神仙就会来三眼泉村一次,然后上山,进那个山洞里修炼一个月。一个月之后,他就驾着白云飞走了。
村里有百姓十分好奇,就爬上山,走到山洞旁边,想看那个神仙到底在里面做什么。不想才走到洞口,就被那个神仙知道了,山洞里突然吹出一阵阴森森的冷风,吹得那些百姓浑身抖。众人正手脚无措的时候,只见里面窜出一条大青蛇来,张着一张大嘴,‘呲呲’喷着毒气,朝着众人冲过来。众人一看,竟然就是原先的那条大青蛇,登时惊得三魂荡荡,七魄悠悠,一个个都像中风麻木了一样,两条腿只顾着抖,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了。
众人都在想小命休矣的时候,那大青蛇却没有吃他们,而是照着他们的脸喷出一阵阵毒气来,冷得众人浑身抖,牙齿捉对儿厮打,一个个都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去了。
大青蛇并没有追下山,等众人都跑了以后,在洞口左右盘旋了几圈,又钻回洞里去了。
从那以后,山下百姓就再也不敢上山了。后来那个神仙飞走了,还有那胆子粗不怕死的人,又偷偷摸到山上去,想看个究竟。谁知爬上山以后,只见原先的洞口就像是从地上往上长了一截似的变高了,嵌在那岩石里头,高处地面一丈多。
众人看了都觉得十分惊奇,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因为担心洞里头可能还住着那条大蛇,所以没有人敢爬进去看。
后来,每过一年,那座山就往上拔高好几丈,就跟那春雨过后的竹笋似的,一节一节地往上拔,越拔越高,越高越陡峭,那山洞在山顶上,随着山顶一起隐入了云雾之中。
那山真是高啊,少说也有数百丈高,而且十分陡峭,别说人了,就是山里的猿也很难攀上去。当地百姓都称那山叫‘青蛇山’,从此就再也没有人上去过。”
老段一口气说完这个故事之后,停顿了一会儿,然后又喃喃地补充了一句:“算起来,今年好像又是一个十年了吧,如果是真的,说不定那个神仙就在青蛇山里呢。”
柳毅还瞪着两只大眼睛呆,他似乎已经深深着迷了。虽然眼睛是对着老段,但视线似乎已经穿过老段,看到极远极远的地方去了。也许,他正在想象老段所说的那座青蛇山的样子。
老段见柳毅听得入迷了,心里就有些得意,心想:“看来我说故事的本事还是不差的!”
过了一会儿,柳毅回过神来,然后用树枝在地上写了“真的有神仙吗”几个字,老段看了之后也十分没有把握地道:“这个就不知道了,我没有亲眼见过。再说了,读书人是不信什么妖魔鬼怪的,这只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。孔子曰......”老段说着又开始给柳毅灌输起孔孟的那些大道理来。
可是柳毅却全然没有把老段的话听进耳朵里。他突然想起了前阵子和释空遇到的那个老婆婆:当时他亲眼见那老婆婆变成一只大黑鹰飞上天,与一只大白雕打斗。不用说,那老婆婆既然能变幻模样,肯定就是一个妖怪了,那么那只来救他们的大白雕呢,莫非就是个神仙?
“如此看来,这世上既然有妖,也一定有神仙,说不定青蛇山真有这个神仙。要是能找到这个神仙,求他来拯救天下黎民苍生就好了!”
柳毅心里这样想。
旁边,老段还在掉书袋,喋喋不休地对他说着孔孟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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