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俩一个是江湖人习惯了自由的游侠,一个是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帝王。他们之间的区别太大了,观念根本就不相同,怎么可能长久。”一清师傅长叹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那之后是发生了什么?师傅怎么会出宫,又怎么会成为暗阁的阁主?”我猜到这期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,否则师傅现在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。
“对于一个帝王来说,三宫六院可能是再平常不过了,所以那些个美女自然是全被收入了后宫,但你师傅,你认为以她的脾气,能够忍受的了跟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么?”一清师傅说的诚然是对的,帝王家口中的爱情,不过是喜新厌旧罢了。
“以前几乎没有吵过架的你师傅跟纳兰铮,渐渐开始了争吵。你师傅不准他去找那些女人,纳兰铮责怪你师傅不懂事,不懂身为一个帝王的无奈。”作为一个皇帝,被夹在太后群臣和自己最爱的女人之间,进退两难,迟早是会爆发的吧。这时候,我已经处理好了一清师傅的伤口,坐在桌子旁,静静的听着。
“一开始的时候,纳兰铮还是让着你师傅的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倒也还相安无事,但你师傅太倔,还是经常使小性子,一次两次还可以忍受,但若是总是那样,终归会招人烦的。他们两终于是开始了冷战。纳兰铮不再理你师傅,你师傅也不理他。你说说你师傅,在宫中无权无势,现在又失去了皇帝这个靠山,会怎样?”
“宫中的女人,若失去了皇帝的庇护。有再高的身份又有什么用?不过是个空头衔而已。”我在楚宫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对这些东西,也都是看透的了。
“可怜青羽挺着个大肚子,却得不到好的照顾。只不久时间,便瘦了一圈。我看不下去,找机会去劝她,让她不要再那么折磨自己。又想办法去找纳兰铮,事情总算是有了好转。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眼看着你师傅就要生产的时候,纳兰铮后宫里有个女人,也怀孕了。”
这事情一波三折,复杂不已,听到这里,我都不禁开始心疼师傅。
“那女人,是个高官的女儿,要身份有身份,要才华有才华。于是太后首先开始发难,要求若是青羽没有生下儿子,就废了她皇后身份,众大臣也纷纷上书。按理说,这时候,青羽就该好好安胎,不去理会这些事情,可她偏不。”一清师傅有些痛心疾首。
“她却挑这时候,去找那怀孕了的妃子,她是会功夫的,一来二去,竟害的那女人流产。这事情就闹大了。纳兰铮一怒之下,你师傅生产之后就被打入了冷宫。连带着那可怜的孩子,也一并进了那冷宫。”我看到一清师傅眉目间的怒气。
“那师傅呢?师傅怎么办了呢?”一旦入了冷宫,就等于没有了后路,但是师傅出宫了!
“纳兰铮做的绝,你师傅做的更绝,她在晚上潜入纳兰铮每日早朝的地方,把孩子放到了那里,又留下了一封血书。一把火把烧了那冷宫和那凤栖殿之后,扬长而去。而我,照例又是偷溜出来的。她总是那样随性,把自己伤的那么深。”
“师傅,就这么走了?都没有管她的孩子?那到底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。那个孩子现在还活着么?”我忽然觉得,这两个人莫名的般配,都一样的任性,都一样的洒脱。
“是啊,她走了。她不再提那个人的名字,也不在想那个人,每天拼了命的练武功。可我知道,她的心里是一直想着那个人的。为他狂,为他痴,为他不顾一切,她的疯,全都给了他。”一清师傅这话好苦,一直苦到了人的心里。
“你爱师傅么。”如果他不爱,为什么多年,都一直在师傅身边,不离不弃。
“爱有什么用。她不要,我能怎么办。”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看到这个已经中年了的男子的眼角竟然泛出了星星晶莹。
是啊,爱上一个错的人,除了默默去爱,还能有什么办法,放弃么?对不起,我想我可能做不到。
我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一清师傅,我不曾知道,这个看起来优雅爽朗的男人,竟有如此细腻痴情的一面,但可惜的,却没有人珍惜他。
将一清师傅扶回房间后,我去了无铭那里,不知为什么,我心里难受的很。我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我把一清师傅和纳兰铮的故事说给了他听。
“这便是支持着师傅一直这样努力经营暗阁的目的吧,或许她太孤独,想找一群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。”无铭看着我一脸失落的样子,只是温柔的摸着我的脑袋。
“司楼主!”外面有人敲门,唤着无铭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回道。
“楼阁主醒了,想找阁主过去,可小的没有找到阁主,属下担心耽误了楼阁主的事情,所以只能来打扰楼主,想请问楼主知不知道阁主在哪?”他的语速也是够快,还没进来,话就已经说完了。
“阁,阁主?您在这?”推门而入时,他才看到坐在桌边的我,“楼阁主有请。请您立刻过去一趟。”
“师傅醒了?”我第一反映是师傅醒了之后,又开始发疯了,可这人既然这么说,那说明师傅。该是清醒过来了。
“走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无铭淡淡出声,跟着我一起去了师傅那里。
师傅房里很安静,丝毫没有之前来时的混乱,门口还站着两个待命的丫鬟,我敲了敲门,便要跟无铭推门而入。
“司楼主,对不起,楼阁主只叫了阁主一人,请您在外等候。”可没想到的是,无铭竟然被岚在了门外。
我只得一个人进了师傅的房间,房间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已经重新变得井井有条。师傅披着一件衣服,赤脚站在窗户前,风吹起她随意披洒着的长发,我只觉背景单薄而凄凉。
“师傅,我来了。”我进来有一会了,可师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,我便自己说了话。
“阿七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师傅的语调已经恢复了正常,她没有回头,还是倚窗而立,她说要给我说个故事。
我没想到,她竟然跟我说她和纳兰铮的故事,她说的大抵和一清说的相同,只是从她这里,我知道了那封血书的内容。
“我曾经在戏中看过那么多离别,幻想总有一天我可以洒脱的说再见,可真到了那个时候,我却哭的像只丧家之犬。纳兰铮,我是那么的爱你,我是那么的想要一个人霸占你,可我们似乎注定了没有结局。我决定我不爱你了,我要杀了你,以后的每一年,我都会派一个人,去杀了你,直到你死了为止。如果你看到有人带着你曾经送我的东西去找你,那么那个人,就是我派去,取你性命之人。”
若爱与不爱,可以由自己决定,那这世上,又何来那么多肝肠寸断之人?
“前几日我派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,身上却已经没有了信物。我知道,他是失败了,二十多年了,我派出去了那么多人,一个都没有得手。我想杀他已经想的发狂了,可他们却一次次失手!你说我养他们何用?”
“所以你气的发狂,生生将自己气成了那幅模样?”我瞬间就知道师傅病情急转而下的原因,还是因为他。
“所以阿七,你去齐国,帮我杀了他好么。”师傅转过身来,我看到她的眼神,全是请求的味道。
“好!”我斩钉截铁的答应。
“可我身边,已经没有什么再关于他的信物了。我想了这么久,我这里在和他有关的,也只有我了。”师傅没有露出释然的样子,却是越发迷茫了起来,我看她似想找什么。
“所以这一次,我派你去杀了他,报酬是我的命,信物,也是我的命。”她缓缓掏出一把匕首,递给我。
我却没敢接过那把匕首——
“师傅,我不需要报酬,我可以为您杀任何人。只要您开口。”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“不,不,一定要是我雇来的杀手,去杀了他。阿七,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个能力!”她却硬把那匕首塞到了我手里。
“先用这把匕首,要了我的命,拿了你的报酬,再去齐国,杀了他所有的妃嫔子嗣,我要让他痛不欲生的死去!”明明是那么狠毒的话,可从她口中说出来,怎么就那么令人心疼。
“师傅,不。”我几乎握不住那把匕首,她让我杀了她,我怎么可能拿着匕首去杀我的师傅,就算我曾经讨厌她,就算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不愉快,可她毕竟把我养大,她对我有恩!
“拿着,杀了我!”她眼睛变得血红,对着我吼了出来。
“师傅,您难道不想看到,那个你恨的人死么!您盼望了那么多年,您不想看着你的愿望实现么!”我吼回去,话语里明显的底气不足。
“可我知道,你一定可以杀了他,他若死了,我活着,还有什么意思。”这句话带着哭腔,我一下子怔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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