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因为这样吧,假期结束之前尤为难受,林准易总是想要她,而繁星其实并不觉得有多舒服。他也问过她感受,但她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,从来都不表态。
假期一到,繁星立刻就去了奶奶家,跟着奶奶到处玩了一阵子后,直到圣诞节,她才再次看到林准易。
那天家里办了个小型的party,只请了一些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,奶奶并不信上帝,因此不在其列。
喝茶时,阿昌伯伯说正在计划送林准易去美国读书,希望他能读到博士。
大家都很支持,林准易也表示自己会努力。繁星心里暗喜:美国那么远,课业也越来越繁忙,他肯定不方便回来。只要不在他的监控之中生活,她就能有办法逃走。
到时就再也不回来。
结束后,繁星回房收拾了最近想带去奶奶家的东西,便跳上了汽车。
起初一切都好,但繁星仔细地看了看驾驶座上的人后,问:“林准易?”
一直没出声的司机开了口:“毅叔说他不舒服,老先生让我送你。”的确是林准易。
“哦。”车上有监控,他不会对她做什么,这她放心,只是跟他同处一个密闭的空间中令她很不适:“谢谢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:“我本来就很愿意。”
虽然明知没有危险,她却仍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子。
过了一会儿,林准易再度开口:“你很开心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美国很远啊。”他就像在叹息。
“也没有很开心。”她曾是个愿意说真话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的人,但经过这么多事以后,她已经不想再说真话。像林准易这种人,只配得到谎言。她说:“以后我再被人欺负,就没有人保护我了。”
林准易笑了一下,戳穿道:“没人会欺负你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?”她说:“我没有朋友,又任性,这么讨人厌。”
林准易微怔:“怎么这么说?”顿了顿,听她没回应,又道:“我不讨厌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车内再度陷入沉默,直到林准易再度开口:“如果你觉得没我你会孤独,那我就不去美国。”
繁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,毕竟这件事是他父母共同决定的,甚至告诉了繁家,绝无更改的可能。所以她说:“你不要用自己的前程开玩笑。”
“你比较要紧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繁星险些接不上话:“去美国不已经是你父母决定好的事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不是从来都不敢违背大人吗?”
林准易想说他不是不敢,他只是觉得大人安排的一切都很好,他没有想要反抗的想法。
可他知道繁星不这么想,她是个叛逆的女孩子,她不喜欢被大人安排。
他也不知自己的“乖”和她的“叛逆”哪个比较好,但他确定他们是说不到一起的。
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简短有力的回答:“娶到你也是他们所希望的。”
相比爷爷家里,繁星比较喜欢待在奶奶家。繁星知道,奶奶也很疼她,事实上,她有考虑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奶奶,可是她同样知道,奶奶的意见不代表爸爸的意见。对于繁星来说,这是件关乎未来是不是会一辈子留在这里的大事,她害怕自己一个决定就会搞垮一切,她尚没有成熟到可以做出最优决定的地步。
直到开学前,繁星始终在奶奶家里赖着,哪怕爷爷以他吃醋为借口一再叫她回来,她也赖到了地。
开学后便无法再赖着了,今年的圣诞节并不冷,甚至没有下雪,但节后的天气很糟,忽冷忽热,连路面上都净是冰,因此,刚上课没几天,繁星就在学校摔伤了腿,这使她因祸得福,等她的腿好了,林准易又去美国做了交换生,一个学期竟然就这样混过去了。不被他强暴的日子,简直好似天堂。
自从上次受挫后,林准易就不再主动联络她,跟她的对话也是少得可怜。繁星知道他是个闷头干大事的人,正好她也是。
林准易从美国回来的这天,繁星去接他。
倒不是因为家里需要,而是林准易在前几天给她打了电话。
他像是醉了,声音有些含糊,那端亦十分嘈杂,“我明天回去。”
繁星刚刚躺到床上,将睡未睡,此时完全懵了,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发出一声“哦”。
林准易好像并没有听到,只问:“你想我了么?”
繁星问:“你喝酒了吗?”
“一点点,因为明天要回去了,这边的同学为我们办party送别。”他在说话的同时,那边还有女生的声音叫他,他应了几句,他的英语本来就很好,但有一点口音,现在愈发流畅了。
繁星像个机器人似的说:“那祝你玩得开心。少喝一点酒,不要影响明天的行程。”
他笑了,有点温柔地说:“来机场接我吧。”
“我不太舒服,想在家休息。”繁星说。
“来接我吧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我想你了。”
他说着,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跟尖叫声,伴随着“砰”“砰”的巨响,还有人在大吼,但毕竟语言不同,又模模糊糊,繁星听不懂。
林准易的注意力仿佛也被吸引走了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别怕,有人拿着枪在闹事”
他的话只说到这一句,然后便传来了“咚”的一声巨响。
电话没断,它仍贴在繁星耳边,里面传来唔哩哇啦的男人声音,没有林准易的声音。
繁星心想他肯定是被闹事的人抓住了,或者打晕了,总之她现在应该赶快去找爷爷才是。
可是她不想,她就这么听着,在心里盼着,盼着那个不知名的闹事者是个英雄,盼着那个英雄干掉他,救她脱离苦海。
事实上第二天所有人都去接林准易了,他被警方送了回来,繁星听说是爸爸派律师把他弄了回来,那边说是要保护林准易,实则留着他总是想问出点什么,不过林准易表现很好,半句话也没有说错。他回来的这天,头上依然裹着纱布,繁家人和他家人一起去接他,欢迎他回家。
这件事最终是警方通知了繁家,因此繁星一直都有点提心吊胆。林准易说学业繁忙,没有休息就继续上课,果然,他在复课的第二天下午打给了繁星,说:“下午见个面吧。”
他口中的“见个面”当然不是看看脸说几句话那么容易。
但度过了一段自由日子的繁星更加不喜欢被他碰了,于是没有吭声。
“下课之后到图书馆等我。”他自顾自地说。
繁星这才开口:“我不想去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不舒服。”她说:“我不想去。”
他松了口:“我只想见见你,仅此而已。”
繁星说:“见我在餐厅也可以,不需要专门到图书馆去。”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这天晚上,林准易下车前落了一只手机在车上。
是司机先发现的,因为林准易坐在副驾驶。
幸好繁星眼尖看到了,问司机要来,手机没有任何上锁功能,方便人打开查阅。
里面最上面的一条通话记录就是繁星。
她握着这只手机,一整夜都睡不好。
爸爸对林准易这次面对突发状况和警察的表现十分满意,他认为林准易这么年轻就能表现得沉着冷静,滴水不漏,代表他是个不可多得人人才,决心要好好栽培他。如果被爸爸知道,出事时他正在跟繁星通话,而繁星却明知林准易出事还不第一时间告诉家里,相当于在要他的命,那结果无疑是她完蛋了。
她想林准易之所以没有把手机“落”到繁爷爷的饭局上,而是选择落到她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的车里,就意味着他是在用这个威胁她。
第二天,林准易照常来了,他额头上的纱布拆掉了,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疤痕,这让他英俊且温和的脸上漏出了一丝邪气。
下车时,繁星把他的手机还给他,说:“你昨天把这个落下了。”
他接过来,笑了笑,说:“谢谢。”
“以后不要再乱说了。”她对司机说:“我放学后要先去和同学一起游泳,毅叔您晚一小时再来接我就好。”
司机点头,说:“好的,大小姐。”
她又看向林准易,说:“再见。”
虽然张同学提供的地方比较舒适,可她还是比较喜欢逼仄的更衣间,毕竟张同学没有那里的钥匙。
繁星在时,林准易已经在了,虽然她还是带了安全套,但他又扔到了一边。这天他很粗鲁,她痛得以为自己几乎就要死了,当他终于放开她时,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,哭着逃出了那个噩梦一般的更衣间。
这天回家时,繁星差点就把这些事告诉爷爷——如果他在家的话。
爷爷不在家,爸爸也没有来。繁星晚上一直不太舒服,发了一阵子烧,她不想被发现伤口,不想找医生,就这么扛到了天明。
一整夜,她的脑子里始终盘算着一个念头:她要让他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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