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遥岑将身子紧贴在冷硬的墙壁上,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。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了,她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手脚,慢慢地从后面爬了出来。
此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屋子里的物什黑黝黝的。院子里古木遮蔽,不见一点亮光,只有从远远的地方看到一星两点的灯光,愈发将这个院落显得阴森幽静可怖。
她虽然胆大聪明,毕竟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娃子,一时间只觉得脊梁上冒着冷汗,不敢再停留,凭着记忆顺着原路返回,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地方在白日里没有任何奇怪之处,晚上却奇诡莫测,她兜兜转转好几圈竟然没有找到回去的路,反而又置身于一个更加幽暗僻静的地方。
她环顾四周唯有树影幢幢,风声呜咽,黑暗如粘稠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浸透,甚至浸透了身心。
季遥岑手心都是汗,站在那遥遥眺望着似乎近在咫尺的灯光,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,细心地寻找着出口。终于,思路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,她窥得了端倪,不由欢喜,再次确定了方向便快步走过去。
倏然,后脑袭来一股阴风,她尚没有反应过来,一个冰冷软腻的物什扼住了她的脖子。蓦地,她头脑嗡的一片空白,本能地,她挣扎着,用手去拉扯那物什,却纹丝不动,像是一条蛇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空气被从肺腔里挤出,她张大嘴,顶心像是要炸了似的痛。那物将她往后面树林里拖去,她勉力压住最后一点清明,一只手死死把住旁边的一棵树干。
就在她双眼发黑,甚至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的时候,空气中漂浮来一丝奇怪的香味,带着甜意,细品却又是涩涩的苦,那怪物像是被影响了,稍稍松开了些。
季遥岑拼力挣脱开来向前方跑去,慌不择路。终于,她双腿一软跌跪在地上,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须臾,惊魂稍定的她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外院的青石小道上,庭院,楼阁,灯光,人声,昭示着她的安然无恙。
回头看看黑黝黝的树林,仿佛是一场噩梦,她下意识地摸着脖子,火辣辣地痛,她知道那里一定留下了痕迹,而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不堪。如果被人发现可能会引来很多的麻烦,潜意识里,她觉得这个僻静诡异的院落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远处有点点波光闪烁,那是莲池,她握了握拳头走到池边。
莲池颇大,连着外院的水榭,四周堤岸没有刻意地修葺,还算平坦。她咬紧了牙,小心地将一只脚探了进去。
初夏的水还残余着阳光的温度,暖暖的,她又伸进去一只脚,凭着感觉挪到尚浅的一处,水草缠住了她的双脚,她的衣裙。
稍停了片刻,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,全身湿漉漉的,头发也湿了半截披散下来正好遮掩住了脖子。
她任由裙摆拖拉在地上,悄悄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汀园里灯光朦胧不清,堇色和拾翠焦急而张皇,她们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竟然没有察觉季遥岑的失踪。
堇色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拾翠姐姐,还是去禀告夫人吧,求她帮忙找一找姑娘……我真怕……”她抹泪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拾翠强压住不安,她清楚如果被端木夫人知道季遥岑的失踪会引起多大的风波,自己更是难逃责罚。不由地她打了个寒噤。
就在这时,听到窗户被推开了,两人惊动地看过去,却见披头散发全身湿漉漉的季遥岑正把着窗户。
“小姐!”堇色惊喜万分,喊了声,又生生将后半截咽下,忙跑过去拉她。
拾翠长长出了口气,无论如何,对方安然无恙没有惊动任何人回来了,实在是万幸。
她和堇色齐心协力将季遥岑从外面拉进来。
季遥岑瘫软地倒在她的怀里。
两人好一阵忙活,最后收拾干净的季遥岑躺在柔软温实的床上,舒服地吐了口气。抬眼看到两人正满怀疑惑地看着自己,堇色的疑惑中带着心疼和愤怒,拾翠则带着审视。
她低垂了眼睑,像是余悸未消地抓紧了被角。
堇色压低声音,“小姐,你去哪了?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?你说是谁做的?……”
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,嘴唇翕动了下,泫然,却又像是有什么顾忌地溜了眼拾翠。
拾翠心头一沉,本能地想到了端木小樱。
端木小樱虽然是朱姨娘所出,但是朱姨娘得端木夫人的信任,加上自身乖巧讨喜,一向得端木夫人的喜欢,在府邸里是个张扬跋扈的主。
季遥岑的出现让对方嫉妒,敌视。如果她猜的没错,在袁家的事只怕与她也脱不了关系,端木夫人想必也是清楚的,所以这次罚了她连带端木轩,不过依着她的性子定然记了仇,而季遥岑这般模样可能与她有关。
她暗暗叹气,心头涌起丝疼惜还有无奈,替她掖了掖被子,柔声道:“岑姐儿是出去走走迷路了不是?下次可得告诉婢子一声,不然婢子会急死的。好好儿睡一觉,明儿想必就好了。”
季遥岑眨巴着眼睛,将薄薄的水雾隐了去,乖巧地往下缩了缩,闭上了眼睛。
堇色也有些明白,愤怒着,对上拾翠警告的目光,咬了咬唇低了头。
因为拾翠和堇色的刻意掩饰,端木夫人没有察觉出不妥,一院子相安无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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