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去给端木夫人请安,对方注意到她的手,便拉了过来,皱眉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冷了脸去看拾翠。
拾翠低了头。
端木小樱站在一边,绞着手里的帕子,目光闪烁。
季遥岑巧笑嫣然,拉过她的手,在掌心划拉了几下,柔软的触感让端木夫人心里酸软,抚了抚她的脸颊,心疼地,“你这孩子,就是这么不小心,女孩子家若是留了疤便不好了。”
朱姨娘笑道:“妾身记得库房里还收着瓶凝脂霜,等等去找来。”
端木夫人点头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转了话头,道:“岑儿,可曾念了什么书?我记得你小时便识的很多字了。”
季遥岑知道她说的是母亲在世时,确实,那时的自己父疼母爱,加上天资聪慧,三岁时便读了很多书。后来母亲不在了,她便泯了真性情,刻意遮了这份聪慧。
更何况端木府不是季府,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。她低了头,捏着衣角,有些赫然。
端木夫人以为她在继母手下讨活,定然受了不少委屈,更是心疼,道:“不要紧,女孩儿家会认字便行。府里请了先生教哥儿姐儿,你若是愿意便去听听。”
季遥岑点头,对于她来说,识字不过是打发时间,也不能拂了对方的好意。
端木小樱巧笑嫣然,道:“这真是太好了!学堂里原本就只有我和二哥哥,无聊得很,有了季家姐姐作伴,日子就好多了。”说着,去拉季遥岑的手,“季姐姐,明儿我来寻你一起?”
季遥岑略带着腼腆微笑着,手心有些隐隐作痛,她不露痕迹地往旁边侧身让开她的手。
端木夫人显然很是高兴端木小樱的表现,笑道:“你是个泼皮的,你季姐姐安静,可不许欺负人家。”
“我知道,母亲,我喜欢季姐姐……”端木小樱收回手,笑得更甜。
端木夫人又交代了一番,便让几人出来。
下了台阶,端木小樱从季遥岑面前走过,抬起下巴哼了声,低声道:“算你识相!”
堇色瞧着她的背影,气的脸通红,道:“小姐,樱小姐太过分了!在季家……”
季遥岑眼一横,止住了她要说的话,忽然感觉到什么,抬眼看去,却见回廊里端木轩正看过来,依然是面无表情,眸子却眯了眯。
她心头一跳,低了头从他旁边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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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两天,季遥岑由堇色陪着到了学堂。
学堂在后院,树木浓郁蔽日,清静幽雅。
季遥岑发现端木家的兄妹已经端坐在位子上,便悄没声地坐在端木小樱的后面。
端木轩对她的出现没有太多的表情,只是挑了挑眉,便将视线移到了书本上。
端木小樱则撇了撇嘴,故意往后一撞,险些儿将她手里的书撞掉下去。
季遥岑没有反应,她将书放平,端端正正地坐好,认真地听老先生讲课。
先生是个五十上下的老头,颌下一缕胡须,掺着白色,身体高瘦,精神倒是矍铄。看了她一眼,目中闪过丝赞许,便开始讲课。
端木轩是嫡子,端木家自然会请最好的先生,平时授课都是以他为主,端木小樱和季遥岑只不过跟着识几个字而已。先生说了一番女戒,便布置了作业,让两人做。
对于季遥岑来说实在简单不过,她认认真真地写了几行字,偷眼看了看四周,学堂里只听见笔尖移动的声音,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悄悄地,她从袖子里摸出什么,很随意地往端木小樱的背后弹了弹。
端木小樱没有觉察,写了一会儿,她伸了个懒腰。
候在外面的粉桃悄悄进来,递上一杯茶,偶然转眼,不禁变了脸色,指着她的头发,结结巴巴地,“小,小姐……”
端木小樱皱眉。
“虫子!好多虫子!……”其他人都被惊动了,顺着粉桃手指的方向看去。端木小樱的抓髻上竟然爬了两三条虫子,肉呼呼的青色的身体,遍身直竖竖的尖刺,一耸一耸的,好像在找着落脚点,还有几只正攀着她的衣领努力往上爬。
“啊!”端木小樱跳了起来,胡乱地拍打着,虫子掉下来,有几只被脚碾烂了,白的,黄的,青的黏黏的一团,让人恶心。
而桌子上的笔墨被她撞击,撒了一地,一片狼藉。
“端木小樱!”先生铁青着脸大步地走过来,“身为大家小姐,言行稳妥为上,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?”
“我,我……”端木小樱受了惊吓,又委屈他的斥责,眼里盈满了泪,猛地转身冲着季遥岑,大声道:“是你?是你对不对?”
季遥岑往后缩了下,大眼睛里满是惊怕,委是可怜。
堇色看不下去了,挡住面前,道:“樱小姐,你什么时候看见是我家小姐做的了?再说了,这么恶心的东西,你都害怕,我家小姐难道不害怕?你若是再欺负我家小姐,我,我告诉夫人去……”
季遥岑扯了扯她的衣襟,含着恳求。
堇色大义凛然地,道:“小姐别怕,大不了我们回季家去!再也不在这受气了!”
端木小樱没有想到堇色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,又拿不出证据,不禁又气又急又是恼怒。
先生脸色难看,道:“错在己身,胡乱攀诬,岂是大家闺秀所为?今日,老夫要好好教训你!”说完,将戒尺晃了晃,“把手拿出来。”
端木小樱啜泣着,拿眼睛直看向端木轩,想要他求情。
端木轩仿佛置身事外,脸色淡淡的,没有理会。
她只好不情愿地将手伸出。
“啪,啪,啪……”十戒尺下去,白嫩的手掌心又红又肿,端木小樱的脸扭成了一团,却不敢出声。
打完后,先生一甩手,道:“将女戒德容篇抄写五遍,明日这时拿来我看。”便背着手过去看端木轩写字。
端木小樱忍住泪,行了礼,粉桃帮着收拾了笔墨,她恨恨地瞪了季遥岑一眼,便离开了。
季遥岑很无辜的表情。
因为这一出事,先生早早便放了学。
端木轩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去。
季遥岑低眉敛目,待对方走得远了,松了口气,向着堇色眨眨眼,满是狡黠之色。
堇色得意地一笑,装柔弱,暗里使绊子,这可是自家小姐的强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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