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回到当日中午,地点是什刹海之后海。积水潭和西海的来水经后海流入前海。再流入北海和中南海。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淤积,大清朝时在后海的中间出现了一条陆地,后海的主体部份变成了两条河。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就是水里冒出来的地,处置权也属于皇帝。皇帝把这块地赐给了自家的包衣奴才。这块地极肥沃,又临近水源,种稻子年年丰收。河里又能捞鱼,这里成了鱼米之乡。
世事变迁,月转星移。现在民国了,这块地归老那所有。这天老那正伺候自家稻田。忽见一个人赤身裸体的爬在岸边,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。老那看了一会儿,发现那人一动不动,莫非死了?走过去翻开一看,还有气儿。但昏迷不醒,且鼻青脸肿浑身是伤。莫非是犯了花案?老那嘀咕着仔细查看,见此人身材高大,浑身细皮嫩肉。一看就是享惯了福的。估计身世非富即贵。
当下招呼人把那人抬回家去。又请了大夫来看。大夫看了半天,说是身体受了重撞,身上有骨折,头部也受了创。开了药方。说能不能醒来看个人造化。老那心里纠结,本想救个公子领赏。若是醒不过来可就白搭了功夫和银两。老那这时的心理就像被套的股民,公司突然宣布扩股还优先配售给股东。这时股民割肉走人意味着彻底认输,若是不走人又放弃配售,则手中的股票被稀释,也是输定了。若是继续投钱参加扩股,还是被套。将来的沉没成本可能更重。
没办法,老那只有继续赌下去。让老婆熬了药给那个公子灌了。抬到小屋让他睡下。又想明天让朋友到警察局打听,有什么贵公子走失了。
这一夜李学文没有睡好。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宿敌就睡在几公里外的地方。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,也不能练功。师父讲过几不练,如大喜大悲不练、过度疲劳不练、雷电交加不练等。几次午夜梦回,心想这一切不过是梦,自己又回到了现代社会。起来转一圈发现一切照旧,只好再睡下。刚朦胧着,闹钟又响了。
一看是6点20分。忙起来去过卫生间,又到水房洗漱毕。到饭厅一看,桌上摆的炒肝油条。厨房里马师傅还在炸油条。爸妈哥都还未起。李学文就着点了些醋的葱油炒小咸菜,吃了四个油条一碗炒肝。拿了书包推车奔大门而去。后面莲儿追着问:“二少爷,今儿个回来吃晚饭吗?”。李学文答道:“回来吃”。出门登车而去。这个时代高中一般可住宿,李学文可不想住在宿舍。自己个人隐私太多。
到了付蓉蓉家门口,一看表快7点了,按了几下车铃。不一会儿,蓉蓉从门洞里出来了。只见她推了一辆墨绿色英国凤头锰钢26女车,加快轴磨电灯配备齐全。后支架上放着书包。李学文想,昨天可能嫌路远,所以要搭便车。再看蓉蓉今天一身白色运动衣,在朝阳下更显容光焕发,充满青春活力。见了李学文笑着说了一句:“你来了?”。算是打招呼,一边搬车下台阶。李学文调侃道:“敢不来吗?”。逗得蓉蓉咯咯一笑,滑行两步用女式上车法骑上凤头。李学文赶紧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胡同拐上大街。
此时街上虽然也是车水马龙,但远不如后世拥挤。两人改成并肩骑行。蓉蓉道:“今天有体育课,你带运动衣了吗?”。李学文答道:“在书包里呢”。李学文查过课表,也是有备而来。蓉蓉道:“咱班男生高个儿不少,好好练未必打不过高三一班”。李学文是打蓝球的好手,在业余队里算是拔尖儿的。当下跃跃欲试道:“高三一班算什么,咱要冲出校园,打遍北平”。蓉蓉咯咯笑得前仰后合,说道:“到颐和园看看去,知春亭的铜牛还在不在,是不是被你吹跑了”。李学文道:“小姐,别光顾着笑。注意安全”。蓉蓉道:“哼!让你看看本小姐的骑车技术”。说着一拨加快轴的机关,风头车飞一般的去了。前面还传来蓉蓉的娇呼:“追上算你本事”。李学文心里暗想,这丫头仗着高科技装备搞不平等竞争。只好脚下紧蹬追了过去,两人一前一后如风弛电掣般的飞奔。眨眼功夫到了学校。
原来这二十三中在北师大西北边不远处。有一栋教学楼,两栋宿舍楼,一些平房。一个由几个并排蓝球场组成的大操场。整个校园由铁艺栏杆围着。李学文跟着蓉蓉存了车,进教学楼到了高二三班。教室里以郭峰为中心的一帮男生正高谈阔论。见李学文进来了,人人争先打招呼。这个说:“学文来了”,那个说:“就等你了”。李学文那里认得全这些人。有些是那个班的都不知道。只是嗯、啊的含混应着挨个点头。还有一样,李学文不知道那个是自己的座位。只好留心观察,见蓉蓉拿抹布擦桌子,还问李学文桌斗里的破烂是否清一下。这才知道和蓉蓉是邻桌。忙说不用管,自己来清。心想前任留下的东西,没准含有用信息。
正乱着上课铃响了。第一节是数学。李学文自练功后,体力精力高于常人。早自学了不少大学数理化课程。现在课堂上讲的内容自然不在话下。没了挑战性,心里一松,加上昨晚没睡好觉。李学文竟不知不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半睡半醒中感到耳边有人在说话。本想再睡一会儿,可话声越来越清晰地刺激着耳膜。是几个女生在和蓉蓉说话。内容是规划暑期活动。正好感到膀胱需要减负。李学文正要起身,不想话题成了外出活动与女性生理周期的矛盾问题。尽管几位女士压低了声音,李学文也默念非理勿听,但那叽叽咂咂的声音还是灌了进来。什么谁谁来的准不准呀,量多不多呀,自己又如何如何呀。间或还伴随着吃吃的笑声。李学文只好继续装睡。只敢在心里大喊:“拜托,小姐们!这有一个大男人”。一会又说有个药方可控制周期,马上有几个声音细细地打听。直到上课铃响了,几位才停止讨论。李学文装作刚醒来伸个懒腰,耳边传来捂着嘴的轻笑声。
第二节课是孙美婵老师的国文,她今天专门挑了两首诗赏析。一首是杜牧的《题乌江亭》,一首是李清照的《夏日绝句》。她先是吟咏了原诗,然后从历史背景讲到诗人身世。从诗词格律平仄关系讲到诗中的用典。一堂课讲得是声情并茂,引人入胜。忽见下面的李学文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样子,便高声道:“李学文!”。李学文正盼着下课呢,听见点自己的名,只好站起来说:“到”。孙老师道:“请你说说这两首诗的中心思想,对后人有何启发”。
李学文心里腹诽:“怎么偏叫我?”嘴上却说道:“两诗对项羽不肯过江的评价相反,其实都是借古讽今,抒发自己的胸怀。杜诗批评项羽不能包羞忍耻,组织江东子弟卷土重来。反映了诗人自己锐意进取,百折不回的性格。李诗赞美项羽不肯过江,是讽刺朝廷和士大夫们不敢反击侵略,满足于偏安江南。我们既要学习杜诗不服输、不放弃,败不馁的精神。更要学习李诗‘生当为人杰,死亦为鬼雄’的民族气节”。
“好!请坐”,孙老师让李学文坐下。心里对李学文越发欣赏。先表扬了李学文一通。然后又联系当前抗日救亡的形势发挥一通。讲到精彩处,下面纷纷鼓掌。好容易下课铃响了。李学文第一个蹿了出去。
后两节是体育课。先是军训,后是蓝球。所谓军训就是走队列。走队列时李学文发现多数人特别是女生总向一个地方行注目礼。别的班也是如此。顺着众人目光一看,原来对面走在第一排第一个的是个极美极英俊的男子。但见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四,身材魁梧,挺拔刚健。宽肩细腰长腿,国字脸,剑眉星目,鼻直口阔。脸上的皮肤极白嫩,远胜绝大多数少女。微笑时可见牙齿雪白,脸蛋儿略带酒坑。不知为何喜欢害羞,常常腮泛桃红,显得越发动人。但他的美决不是女性美,恰恰相反,脸上的线条带着几分棱角,身材步履更是矫健。他的黑色校服是丝绸特制,穿在身上贴身挺括又飘逸。俗话说,男要俏要穿皂。白嫩的皮肤配上漆黑的校服,越发显得他光彩照人。李学文也算长得标致,但和这位一比,顶多算六七分人物。
这时听见班里的女生们窃窃私语,这个说巴特尔如何如何,那个说巴特尔怎样怎样。原来此美男名叫巴特尔。一听就是蒙古族。蒙古族让人联想到草原上的牧民,脸庞晒的黑红,豪爽粗犷。李学文在网上看过,当年蒙古贵族要娶上百个老婆,都是亚欧非三大洲的美女。看来基因改造的成果不错。这蒙古贵族和普通牧民比起来像是不同的种族。
练完了队开始练球。因为要参加校联赛,班队单独训练。班队里有郭峰、李卫东几个大个。李学文算是矮的。但此李学文非彼李学文。此李学文弹跳好、身体素质好、技术好,很快成了班队的核心。
那边巴特尔脱了校服,换了一身大红色运动衣。原来他所在的班就是夺冠热门高三.一班。巴特尔是绝对主力。到了课间休息时间,高三.一班场地周围是人山人海。其中是女粉丝居多。掌声、叫好声、为巴特尔加油的娇呼声此起彼伏。再看高二.三班这边,观众冷冷清清。女粉丝只有蓉蓉几个铁杆。后来暑期的联赛中,高二.三班一路过关斩将。李学文大显神威,粉丝越来越多,这是后话。
刚下课,见孙老师在场边招手。李学文忙跑了过去,孙老师说道:“李学文,我介绍你加入抗日民族先锋队。你可愿意?”。李学文知道民先队是中g的外围组织。忙应道:“好的,行”。孙老师道:“你也不问问民先队是干什么的?”。李学文道:“顾名思义,是抗日的”。孙老师道:“没错。参加民先队的都是爱国青年。在一起学习革命理论,宣传抗日。但注意,目前当局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。所以民先队的活动是秘密的。还要遵守组织纪律。你可愿意?”。李学文道:“没问题”。“好!我就是你的联系人”,孙老师说:“有活动我会通知你”。“是!”,李学文应道。
午饭时,李学文打了饭刚坐下,郭峰等一帮男生端着饭围了过来。原来是讨论学生会的问题。李学文坚持不担任职务,支持郭峰竞争学生会主席。郭峰凡事爱挑头,长得较黑。得了个黑老大的外号。李学文认为郭峰性如烈火,但待人真诚率直,好相处,有亲和力。
刚出食堂,被付小姐堵在了路边。付蓉蓉把手向李学文一伸道:“拿来!”。李学文奇道:“拿什么?”。“装什么装!”,蓉蓉娇喝道:“志愿书”。李学文这才想起志愿书的事,不过已经被他烧了。只好说:“找不到了,可能丢了”。“什么!”,蓉蓉大怒。用手指着李学文的鼻子说:“你什么意思?是不是不想参加了?”见蓉蓉柳眉倒竖的样子,李学文心中不忍。但又不能违反自己的原则。只是赔笑道:“别,别急嘛。不就一张纸吗?至于吗?”“什么!就一张纸?”,蓉蓉道:“这是对组织的态度问题!”李学文道:“你那个组织是干什么的?你了解吗?”见蓉蓉要发怒,忙说:“别生气,别生气,慢慢说,慢慢说”。蓉蓉道:“我过去都跟你白说了,你还要知道什么?”李学文道:“啊?我印象不深,你再说说”。蓉蓉恨道:“让我说你什么好!好!二少爷,本小姐就再跟你说一遍。听仔细了,本会在无声无息的原则下,集合全国青年之精英,实行民主集权制。是一个意志统一、纪律森严、责任分明、行动敏捷的坚强组织。目标是整肃腐败、唤醒民众、抵抗外侮,复兴我中华民族”。
“啊!”李学文暗暗惊呼,原来是复兴社的外围组织。复兴社是力行社的外围组织,蒋某人自任复兴社社长,后来有一部分转入军统。忽然想起后世电视剧中的军统女特务个个妖娆漂亮。身穿美式军服,描眉画眼,梳个时髦的发型,歪戴船形帽,斜挎左轮儿。脚蹬马靴,腰系武装带。更显得身条……,蓉蓉要是来这么一身,定是军统一枝花。“喂!想什么那?眼神怪怪地”。蓉蓉一声断喝。“啊……,没想什么”,李学文回过神儿来。讪笑道:“有没有一个主义,一个政党,一个领袖之说?”蓉蓉道: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李学文道:“你是知道的,我是反对政府‘攘外必先安内’政策的……”。“你糊涂!”,蓉蓉打断李学文的话道:“反对政府的政策不等于反对政府。只有更多的青年精英加入政府,才能改造政府。国家民族才有希望”。李学文道:“我是主张兼容并包的,而不是那三个一”。蓉蓉道:“这不矛盾,中国为什么被欺负,就是因为一盘散沙。三个一就是为了凝聚国家民族的力量抵御外侮“。“嗯……”,李学文沉吟道:“你一个大小姐,受得了什么森严的纪律吗?”“你!”,蓉蓉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。恨恨的说:“是你自己不想要纪律约束吧。真没想到,昨天还慷慨激昂的准备为国牺牲。今天连点组织纪律都受不了。告诉你,革命靠自愿。你要是不想参加就明说,谁也不免强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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