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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风一个人,走在没有人的路上。
柳如风,是孤单的;月,也是孤单的;月色映射的身影,一样是孤单的。孤单的人,孤单的月。他的心情,变得无比沉重。
心情沉重,脚步自然也会跟着加重。
“又没睡吗?”
又?的确是又。这段时间,柳如风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。他想得太多了,担心的也太多了。而且,全是他掌握不了,改变不了的事。
凌越虽然无生命之忧,但是落在欧阳震手里,必定也受了不少折磨。他现在怎么样了?他吃了多少苦?
妙风的事,虽然暂且告一段落,真相也被查出来了。可是神界和三仙山尚未知道真相,妙风就随时都有危险的可能。这一点,他不得不担心。
然后是乐园,这个千百人的故乡,这个难得的安身之所,能在这场战争挺过去吗?这场战争之后,这一切的一切,又会是什么样子呢?
夕颜的步伐,一样很沉重。但是月色下的她,显得特别的美。那个和碧瑶一模一样的人,在柳如风心中,不就是最美的吗?
“夕颜姑娘,你也还没睡吗?”
夕颜笑笑: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“我也是,最近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“反正也睡不着,要不我们一起聊聊吧?”
楼台上,月牙下,那个地方,叫做屋顶。现在,柳如风和夕颜,就坐在屋顶上面。月亮,很亮。本来稀疏的星星,也变得多了起来。
在这样的夜晚,有个人相伴,绝对是一件很美的事情。景美,人美,心情也美。可惜,夕颜不是碧瑶,终究不是。否则,这就是个完美的夜晚了。
柳如风轻轻感叹:“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过夜景了。”
“好久?”
“是啊!”
“有多久了?”
“一千多年了吧!”
夕颜吃惊得合不拢嘴:“一千多年?”
“啊!一眨眼,就过去了啊!”
“一千多年,碧瑶也活了一千多年吗?”
“碧瑶?”
“是啊,不然你怎么陪她看月色呢?”
柳如风笑笑:“不是陪她,而是陪妙风。”
“妙风?”
“是的。那时候,妙风只是个孩子。她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我这个哥哥。所以,不管做什么,她都特别依赖我。白天,我就教她练剑,陪她玩耍;晚上,就像现在这样子,而且,她总缠着我,让我哄她睡……”
柳如风一边回忆一遍叙说,和妙风在一起的点滴,脸上的幸福溢于言表。这是他的妹妹,他最疼最爱的、唯一的妹妹,又怎能不幸福呢?
“那你和碧瑶没有一起这样欣赏过夜色吗?”
柳如风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刚回答完这个问题,柳如风的心一阵刺痛。他,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。
一千年,十三世轮回。他时时刻刻陪着碧瑶,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。可是他却忘了,在一个平静的夜晚,陪她在屋顶,看皎洁的月色,数满天的繁星。这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,简单到只要想就能做到。可是,柳如风偏偏没有做到。
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,这样的陪伴,她们都会需要,也会喜欢。她会挽着你的手,倚着你的肩,跟你说些孩子气的话。但是,你爱听,她也爱说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夕颜的声音,变得比以往温柔了。
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间,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“是关于碧瑶的,还是妙风的?”
柳如风笑笑:“都有。”
“我听你提得最多的,就是碧瑶和妙风了,她们对你,应该是很重要的吧!”
“不是很重要,而是最重要。”
“最?”
“是的。我曾经发誓,会好好保护她们,不再让她们受半点伤害,受半点委屈。可是到头来,不但碧瑶命丧妖魔之手,就连妙风,也吃尽了苦头。”
夕颜安慰道:“这不能怪你,你也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没做到,就是没做到。不管是作为碧瑶的丈夫,还是作为妙风的哥哥,我都不够资格。所以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再让妙风出事了。”
夕颜本是和柳如风并肩而坐的,听到柳如风这样说,她不禁偷偷的斜眼看过去。他的脸,依旧很白;但是他脸上的表情,刻画着些许沧桑。
神仙,不都是不会老的吗?为什么他的脸上,岁月的痕迹却清晰可见?
也许,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吧!
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相守的人,却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里。
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妹妹,可是自己却是毁了她一生的人,而且还是灭了她家族的仇人。
百花仙子这个艳绝天下的女孩子,对他是真心真意,却偏偏有缘无分。
一个平凡的人,哪怕经历了一件,就很难接受了。可是他,却全都遇到了。无法爱,无法恨;拿不起,放不下;得不到,忘不了。还有比这更苦的吗?
不经历的人,永远都不懂。经历了的人,祈求莫再遇见。
“对不起啊!”夕颜的话总是很突然。
“怎么说这个了?”
夕颜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刚开始还错怪你了。”
“你说的是六千年前夕颜的事?”
夕颜点点头:“是的。我真的不知道,不过我相信,你绝不是那个负了夕颜的人。你可以这么爱碧瑶,又这么疼妙风,绝不会是那个没良心的。”
柳如风笑笑:“你不相信,可是我却信了。也许那时候,自己真的错了吧!”
夕颜无比坚定的道:“不,你绝对不会是他的。”
“为什么你那么相信?”
“不知道,只是一种感觉。我相信,无论如何,你都不会负任何人。”
“不负任何人吗?”柳如风轻叹一口气,然后举目望天。
天上,有月亮,有星星。可是天上,依旧很黑。他在想什么呢?
“可是你不知道,一直以来,我都负了很多人。我本来也想着,不负任何人。我不想负我父亲的一片苦心,不想负碧瑶的一片真情,不想负妙风的天真,更不想负三界苍生。可是到头来,我却辜负了他们全部。”
柳如风继续说道:“你带我去那个小屋子,跟我讲六千年前那些事的时候,我本来也是一点都不相信的。不过后来我仔细揣摩,除了我,绝不会有第二个人。那上面的人,必定是我;那些笔迹,也是没有人可以模仿的。”
夕颜道:“可是你自己不也说了吗,六千年前你都还没出生呢!”
“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。我感觉,六千年前的神魔大战,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。但这些事情,却是我完全不知道的。”
“你都还没出生呢,怎么可能会知道呢?”
“正是如此,我才有所担心。我既然都还没出生,为什么发生的事情,就和我有关了呢?而且,六千年前的夕颜,她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她和无心还有碧瑶,会长的一模一样。”然后又扭过头去看着夕颜:“还有你,为什么,你会和她们,也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夕颜被柳如风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,不过她更多的,是委屈。除了委屈,还是委屈。为什么,他可以爱所有人,却要怀疑自己呢?
抛开六千年前的夕颜不说,一千年前的无心,如此无情无义,他都可以爱,为什么却要怀疑自己呢?
作为凡人的碧瑶,他可以守护她一千年,十三世轮回,无怨无悔。为什么自己,和他们一模一样,却换不来半点关心。
夕颜委屈的泪水都快流下来了:“你在怀疑我?”
柳如风道:“没有,只是,有些事想不明白。”
他说得是那么平淡,难道他没有看到她的委屈吗?
“想不明白?还是你根本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我?”
没有女孩子,可以忍受这样的委屈。夕颜虽是巾帼英雄,虽是女中豪杰,一样不能。眼泪,终于流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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