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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句很古老的话,哀莫大于心死。然后,流下了一个传说:人的心,在伤到最深处的时候,就会留下红色的泪。那不是泪,是血,正如夜莺啼血。
这注定是一个伤心的夜晚。妙风眼中流出来的,已经不是眼泪了,而是血,鲜红的血。雨,还在不断的下着,妙风眼里渗出来的鲜血,跟着雨水湿透了整个脸颊。她头发全都乱了,湿漉漉的头发,遮盖了整个头。天真无邪的她,为何也会如此伤心?
妙风伤心,可是隔着一扇门的里面,柳如风也是心如刀绞。或许是碧瑶的死,盖过了对这个妹妹的无奈。他的确对碧瑶爱之深切,可是他对妙风的疼爱,却比碧瑶的时间还长。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啊!
“哥哥,妙风错了,只要哥哥不丢下妙风,妙风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无论妙风怎么哀求,怎么哭诉。门,依旧关得很紧。
“公主,起来吧!再这样下去,身子会受不了的。”府内的丫鬟出来了。
“走开,走开,不要你们管。”妙风疯了死的把所有人推开,依旧只是哭:“哥哥,妙风只要哥哥,妙风只要哥哥……”
皇上在不远处看着这个他刚刚认的女儿,心里也是极度难过。但他自己也很清楚,自己虽然是皇帝之尊,这种事情,也是无可奈何的。皇上轻轻的叹了口气:“这个丫头的倔脾气,真的和无忧一模一样。”
凌翼在皇上身边道:“父皇,妹妹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,真的会生病的。”
皇上道:“让她闹去吧,闹得累了,就消停了。”
“哥哥,开一下门,妙风错了……”
不知道哭了多久,也不知道喊了多久,妙风在雨中的身体瑟瑟发抖,她的声音,也越来越小了:“哥哥,妙风不能没有哥哥……”
神仙之体,本不会怕任何外界环境变化的。可是妙风心里已经痛到了极点,连最基本的保护都没有了,自然抵抗不了这大雨。
妙风眼里朱砂泪直流,她嘴里也慢慢的停下来了。不是她自愿停,而是她不得不停,因为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。妙风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,倒在了地上。
门,终于开了。可是妙风却没有看到,她苦苦哀求的哥哥,终于出来了。柳如风右手掌缠着薄薄的纱布,掌心,还有血溢出来。
柳如风走到妙风旁边,弯下腰去,小心的把妙风抱起来。妙风显然还没有完全昏迷过去,她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:“哥哥,不要丢下妙风,哥哥,不要……”
大雨,淋着两个无比伤心的人。如果可以,柳如风即便是舍弃一切,都绝不愿让这个妹妹离开自己半步。可是,偏偏是碧瑶的死,这是他无法放下的。
他曾信誓旦旦的说过,不会让碧瑶离开自己,不会让碧瑶出任何事。但是,同样的话,他也和妙风说过。一个是妻子,一个是妹妹,都是他最爱的人。
如今,碧瑶已经死了,妙风还在。难道要因为一个已经死的人,把这个还在的也赔上去吗?可是,他又无法原谅。
“哥哥,妙风不能没有哥哥……”
听着这些话,柳如风的心,早就痛得没有知觉了。是的,妙风真的错了,但是她所做的一切,不都只是为了这个哥哥吗?雨还在下,而且越下越大。柳如风抱着妙风回到床上,让她睡下去之后,给她把了下脉,确定没什么事之后,他悬着的心,终于放下来了。他又怎么舍得让她有事呢?
妙风只是淋雨过度,身体有点发热。柳如风确定病情之后,就想去给妙风熬点药。可是他刚起身,他的手就被妙风拉住了:“哥哥,不要,不要丢下我……”
柳如风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妙风,百感交集。一千多年前,这个天真的妹妹,不也总是这样缠着他的么?
每一次,他离开燕子林的时候,妙风那粉嫩的小手,就会拉着他的大手,然后用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:“哥哥,妙风不要哥哥走。”
可是,每一次,柳如风都会安慰她:“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是的,每一次,他都会回来。他是她唯一的亲人,也是她唯一值得相信的人。所以,她对他始终深信不疑。以至于柳如风一千年前离去时,一句不确定的话,她足足等了他近一千年,从不怀疑,从不后悔。
每一次,他回到燕子林,妙风大老远就会迎上来,然后两只小手,拉着柳如风的一只手掌:“妙风终于等到哥哥回来了。”那时候,她只是一个只及他腰间的小孩子,她的两只手,甚至不如自己的半个手掌。
“哥哥,以后你出去,带上妙风好吗?”
“好,等妙风长大了,哥哥就去哪里都带着你。”
“哥哥可不许骗妙风。”
“哥哥永远都不会骗妙风。”
……
“哥哥,你疼妙风吗?”
“当然疼了,妙风是哥哥的妹妹啊!”
“那哥哥最疼的,是妙风吗?”
“当然了,妙风是哥哥唯一的妹妹嘛!”
……
“哥哥,妙风睡不着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妙风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总之就是怕。”
“那今晚哥哥陪妙风睡,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”
“嗯,有哥哥在,妙风什么都不怕。”
……
“哥哥,你会离开妙风吗?”
“不会,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妙风的。”
“那说好了,哥哥要永远疼妙风哦。”
“哥哥不疼你,还能疼谁?”
……
一幕幕流逝的画面,重现柳如风眼前。那个活泼可爱的妹妹,现在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缠着他,对他一样是无尽的依赖。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,却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。到底,还是他没有做到那些答应过她的话。
“哥哥,妙风错了,不要丢下妙风……”昏睡中的妙风,嘴里只有这几句话。她到底是有多悔恨?她到底是多怕柳如风会离开?
妙风拉着柳如风的手,仍旧没有放开。只是,这只手,已经不是一千多年前那只小手了,当年的妹妹,已经长大了。
“哥哥,你答应过妙风,不会离开的……”
柳如风的心,一阵无比的刺痛。是的,这是他答应过的。这是他对这个依赖着他、而他又疼爱着她的妹妹的承诺。可是,他还能做到吗?
柳如风弯下腰去,看着这个已经狼狈不堪的妹妹,眼泪哗哗直流。只是,他流出来的,终究是泪。而她刚才流的,是血泪。她的痛,他能比吗?
柳如风轻轻的抚摸着妙风的脸,他这个哥哥,和这个妹妹相比起来,真的是太没有资格了。他对她所谓的疼爱,哪里比得上她万分之一。
柳如风低下头去,紧握着妙风的手掌,然后贴到妙风的耳边,低声道:“妙风别怕,哥哥在这,哥哥不会离开妙风,哥哥更不会丢下妙风的。”
这句话,有着绝对神奇的力量。柳如风话音刚落,妙风狼狈的表情,立刻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。然后做梦一般说道:“哥哥,妙风会等哥哥回来的,哥哥,早点回来,妙风,会想哥哥的……”说完,她的手就松开了。
等,又是等。他已经让她等了一千年了,难道还不够吗?
看着熟睡的妙风,柳如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:妙风,原谅哥哥。哥哥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下次再见面,哥哥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,再也不会了。无论是碧瑶,还是父亲,还是其他什么东西,哥哥都不会离开你了。但是在这之前,你要学会真正的成长起来,原谅哥哥的心狠。
再看一眼妙风,柳如风又落泪了。他下定决心了,一定要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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