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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中一道符咒飞闪而过,玫瑰只觉左手中指一痛,九滴血珠笔直飞出,分别落进九盏灯里。
玫瑰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上却没有任何伤口,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疼痛只不过是出于错觉。
灯火突然蹿起,圆心中一面镜子慢慢浮现,像是纠集了所有的光亮,一时间,只看的见那面镜子,再也看不到房里的其他东西。
魔镜!
千年后,又见魔镜!
可它却不是玫瑰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。
千年前初见时,它看上去与一面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,而此刻,却带上了很明显的魔性,散发着似红非红、似绿非绿的奇光。
九滴血自灯里飞出,吸入魔镜之中。魔镜强光顿敛,一点点的黯淡下去,在空中绕了三圈,停住不动。
然后玫瑰便听到了一声呻吟,像是痛苦,又像是解脱。
魔镜的镜面翻了过来,面对着玫瑰和沧海,镜里有个淡淡的白影,轮廓不清,并未成形,但却感觉的到那白影在注视沧海,一直一直看着他。
她就是公主玫瑰吗?就是当年蝶舞用魔力将她留在镜子里的最后一个倒影?这个影子长年累月吸收九殿的灵气,慢慢成形,只需以玫瑰血祭,便能使她复活。
然而玫瑰却没想到,她竟会有这么温柔的气息,这气息如温暖的水,一波波的在空气里散开,让她的四肢八脉都感到说不出的舒畅。
“千年了……”那白影道,“你过的好不好?沧海,你过的好不好?”
玫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,一下子又掉了出来。
与玫瑰原先所想的魔族宫主该有的冷傲华丽的音质截然不同,她的声音非常非常温柔,却能直接印入听者的心中,还带了那么一点点哀怨的味道。但凡听过,就永生都无法忘记。
这就是天籁魔音吧?当年的公主玫瑰,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哀求沧海救她的吧?
玫瑰扭头看沧海,他的眼中悲凉浓浓,看似比玫瑰更加难受。
等了千年了,终于再相见。
镜中的白影再次重复:“你过的好不好?告诉我,你过的好不好?”
“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?”沧海的声音像在叹息。
“把这些年来在你身上发生的每件事都告诉我。你看,我一直呆在镜子里,哪也不能去,外面的事情都无从知晓,也没有人肯说给我听。这么多年,每天数着日子度过,实在是太寂寞了……告诉我吧,就从我消散的那一天说起,告诉我这些年,你都是怎么度过的。”
“好。”沧海开口,表情复杂的近乎平静,“你消失后,诅咒灵验了,忘情湖干涸了。”
白影哦了一声。
“于是我离开天庭,到了海底深处,一处叫做神水宫的地方,在那里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搅的生活。”
白影又哦了一声。
“老板,那你就是神水宫的宫主?那你岂不是救过我两次了!”玫瑰惊讶道。
沧海没有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
白影朝玫瑰看了一眼,轻轻道:“还真是有意思,竟然会安排你救了千年后转世的我。”
“所以,我心里其实是感激这样的安排,给了我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,可以弥补对你曾经的亏欠。”沧海柔声道。
“亏欠……”白影的声音低低的萦绕在镜中。
“所以,”沧海脸上那种恍惚迷茫的表情忽然不见了,瞳目变得异常清明,“我不会让玫瑰死的。无论怎么样,我都不会让她死!”
在白影的摇曳中,他的声音越发坚定,一字一字道:“即使,你因此而不能复活。”
白影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,然后咯咯的笑,越笑越大声,随着她的笑,空气中那股温柔的气息一下子散掉了,整个房间开始变得说不出的寒冷,如在冰窖里一样。
“公主玫瑰!”沧海重重喊了一声。
白影没有理会,继续放声大笑,屋子里尽是她的回音,在耳边荡来荡去,听的玫瑰好生心酸。已经千年了,那么多的纠缠牵扯,直至如今,又要再次面对绝裂……
谁能承受的了这样的折磨?镜里的公主玫瑰不是在笑,那分明是最最痛苦的哀嚎啊!
有一瞬间,玫瑰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,她很想走过去说没关系,杀了我吧,用我来让你复活吧,因为我不要你这么痛苦!公主玫瑰啊,我不要你这么这么痛苦……
你就是我啊,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难过,这么这么难过啊……
“公主玫瑰!”沧海忽然上前伸手抓住魔镜凄声道,“不要因为我没有眼泪,就以为我不会哭……”
镜子里的笑声顿止。
一阵寂静。
许久之后,白影一个字一个字的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沧海的手松了开去。
“但是,”白影沉声道,“我要复活。不管怎样,我一定要复活!”她学沧海先前的口吻停了一下,冷冰冰的道:“即使,杀了你。”
四面无窗的房间忽然刮起了狂风,风中一片血红的丝线从魔镜里飘了出来。风很急,但血线却飘得很慢,看上去没有丝毫杀伤力。但是沧海面色顿变,如临大敌,飞快将玫瑰扯到身后,挡在我前。
“你以为你能抵挡我?”镜中的公主玫瑰在笑,“别忘了,这里是魔宫,你的力量发挥不到十分之一。”
沧海手持清幽剑,分明没怎么争斗,但额头已开始冒汗,细密的汗珠一点点的凝聚,然后慢慢的流下来。
狂风突停,血线却如电般开始闪烁,快得玫瑰根本看不清楚,只听见呲呲呲呲的声音,到最后,便连这声音也听不见了,只知道沧海正带着自己在不停的转动跳跃。饶是如此,玫瑰还是站也站不住。
风再次刮了起来,这一回,比先前更急,而且还非常非常的冷,浑身血液如被冻结,手指一松,立刻脱离沧海的保护向后栽倒。
“玫瑰!”他一个纵身飞过来抓住她,但却被她拖得也站立不住。玫瑰咬住下唇,哽咽道:“老板,放了我吧……”
“说什么胡话!”手上传来更大的力度,他将清幽剑往地上一插,籍此定住身形,与强风对抗。
玫瑰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,这一刻,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见,只有手上传来紧紧相握的感觉,炙热有力。就在不久前,她还以为自己永远都失去他了……
玫瑰反身抱住他,像抱住自己最后的生命。
强风忽然消失,玫瑰和沧海一起朝前跌倒。身体刚接触到地面,就感觉地面起了层层波动,越来越剧烈,到最后开始一块块的裂开。
一时间,躲无可躲,避无可避,停无可停!
沧海的声音异常悲痛的响起:“必须要死一个才能停止么?”
“是。”魔镜里,语音没有丝毫温度。
沧海忽然笑了,笑得温和温文温柔温暖,玫瑰想不到这个时候了他脸上还会有这样的笑容,只听他道:“那好,先杀了我。”
他说的很慢,语气很平静,玫瑰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,就在那时他忽然抱了玫瑰一下,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玫瑰,再见。”
玫瑰一怔,未来的及有任何反应,他已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。
玫瑰的身子直线向后飞倒,鼻中闻到了血腥味,再定眸看时,沧海已纵身跳进了魔镜之中!
右手空空,握紧,依旧空空。
这种空洞感像是幻觉,玫瑰无法相信,就在前一刹那还紧握着的手,为什么这一刹那忽然就没有了。
老板!老板!沧海!沧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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