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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的汉显寻呼机在腰里震动的时候,倪俊正和几位老友、同样也是这次半决赛的评委们一起,在电视台文艺部主任周芳以及文艺部音舞科的科长张文亮的陪同下,舒服地坐在电视台对面大厦18楼御花苑饭店的大包间里,惬意的享用着一顿丰盛的午餐。
为了这次规模空前的歌唱比赛,主办方给各位评委开出了丰厚的报酬。赛事期间招待几顿“便饭”,那当然也是在所难免。
这御花苑饭店装修得富丽堂皇,厨师功底深厚,菜式丰富多样。在这里招待客人,里子面子全都有了,正符合这些评委们的身份地位。而且这家饭店自开业以来,一直都是电视台的定diǎn招待饭店。他们在收费合理有度的同时,也绝对不乏应变灵活。所以电视台的各个部门只要一有饭局,第一个考虑到的就是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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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在座的各位同行打了一声招呼,出了包间,倪俊这才拿出了寻呼机。上面只有短短两行:老师,我是叶梓。音响太糟会影响发挥,盼解决。
倪俊皱起了眉头。
他知道,叶梓今天的参赛曲目在一定程度上,是需要一套好音响来辅助发挥的。当然倪俊也同样相信,以叶梓现在的唱功,就算是再差的音响也能表现出色。现在叶梓特意为了音响的事情给他打来了传呼,看来,电视台的这套音响系统一定是出现了很大的问题。
其实在赛事筹备的时候,评委们就曾建议过,不要将后期的比赛放在电视台的演播厅来进行。大家都是圈内人士,都知道大演播厅的音响效果是怎样的一个表现。不过作为主办单位,电视台方面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一diǎn。他们借口新近购置了一整套进口的专业舞台音响系统,演播厅现在的音响效果已经大有改进,还是将半决赛和决赛安排在了大演播厅。
倪俊想了一下,走回包间,再次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,利索地收拾好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,离开了包房。
他决定先找到叶梓了解一下情况,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。不过在离开之前,倪俊将周芳拉出了包房,向她说明了一下情况。周芳的态度非常慎重,因为暂时她还脱不开身,只能拜托倪俊先去搞清楚状况,看情况再作打算。
站在周芳的角度,她当然不希望自己服务的电视台在如此重要的赛事上,出现任何不和谐的插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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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俊急匆匆地找到叶梓,将他带出了大化妆间,来到评委们专用的休息室。
“小叶子,音响真的很差吗?”还没等坐下,倪俊一进了休息室就关上房门,急急地问道。
叶梓苦笑一声:“真的很差!要是还过得去,我也不会给您打这个传呼了!”
“差到什么程度?能演唱吗?”倪俊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,同时示意叶梓也坐,嘴里不停顿地追问道。
“演唱嘛······肯定是可以演唱的,不过唱起来会很费劲!”叶梓嘴里说着肯定的话,与此同时却也一直在摇头。
“这个音响师调音的概念不对!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声音什么是不正确的声音,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来为歌手调音。”
“老师您看,他将整个系统的中频推足低频衰减,这样声音就会很扁很瘦,混响用的又是调音台自带的机载混响,唱起来干巴得要死。舞台上有返听音箱却没有打开,伴奏的音量又给的太小。”
“老师您说,这样的音响让大家怎么演唱?十成的水平能发挥出二三成就算是不错的了!”叶梓的怨气同样不小。
“这样啊······”倪俊diǎn了diǎn头,示意自己知道了大概的情况。
思考了一会儿,倪俊开口吩咐道:“嗯,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化妆间去吧,我过去看看,这事儿等会儿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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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梓回到化妆间呆了半个多小时,倪俊皱着眉头再一次急匆匆地进来,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表情严峻的周芳。
这一次倪俊没有拉着叶梓出门,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随后看了一眼坐在另外一边的张磊。
张磊极有眼色,也不说话,起身就走开了。周芳随即在他的座位坐下。
“叶梓,这套音响系统你熟悉吗?”倪俊很严肃的小声问道。
“熟悉啊,是很常见的舞台音响系统。”叶梓随意地回答道。
“很常见?”
叶梓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在叶梓前世是夜场中首选的音响系统之一,叶梓用过无数次,当然认为它是常见的系统。不过在91年的申城,可是极不常见的dǐng级进口音响系统。
意识到自己口误,叶梓赶紧将张磊和路征搬了出来。
“是啊老师。我朋友张磊,哦,就是刚才坐我身边那个,他们的场子里用的就是系统,我去唱过几次还蛮熟悉的。后来路老师在上课的时候也提到过这种系统。他说在国外很常见的,算不上最dǐng级的舞台音响系统。”
“哦,是小路说的啊。”倪俊释然:“那小路有没有教过你舞台音响系统的操作?”
“教过啊,我不是正在跟路老师学这些吗?路老师说舞台音响系统跟录音系统的原理都是一样的,操作上没有太大的不同。当时他就是用系统来给我举例的。怎么了老师?”
叶梓说着,迷惑地看了看身边的两位老师。
倪俊长舒一口气,周芳严肃的表情也是稍微舒缓了一diǎn。
周芳轻轻地咳嗽了一下,掩饰着内心的想法,轻声问道:“叶梓,如果······我是说如果······现在让你来接手这套系统,你······你有没有把握操作?”
“我来操作?”
叶梓诧异之极,瞪大了眼睛望着周芳,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了一diǎn。化妆间里好几位选手,都转头向这里看了过来。
周芳略显尴尬地低声喝道:“你轻一diǎn!我是说······我说的是如果,如果让你来操作的话,有没有把握?”
叶梓犹豫着,没有马上回答。
系统叶梓极其熟悉,操作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。不过周芳到底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要自己在比赛的时候来操作这套音响系统吗?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!电视台这么大的单位,难道还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吗?只凭这么短短几句问话就让自己去操作系统,她的胆子也太大一diǎn了吧?万一要是自己搞砸了呢?自己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?如果自己拒绝的话,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?······
叶梓在心里不停地打着问号。
“没时间了臭小子!”倪俊不耐烦了,追问道:“你还犹豫什么?赶紧实话实说,你有没有把握接手这套系统?”
“我······我可以操作这套系统,没有问题。”
叶梓一咬牙,话就冲口而出。他已经来不及完全想明白这件事情所有的利弊。不过有一diǎn他很清楚,如果可以比较圆满地完成这项工作,对于自己本次申城的比赛,肯定是有莫大好处的。
这就够了!
“你需要多长时间可以调整到位?”周芳立刻追问:“不需要搞得多好,只要能开声、能保证比赛的正常进行就可以了。”
“开声就行了吗?这个简单。只要接通电源,把调音台上的推子推上去就行了,随便找个人就能搞定,不需要我再去亲手操作的。”叶梓随口答道,心里有diǎn小小的失望。
周芳有diǎn尴尬:“这······还是你去一下吧。”
“那······好吧,周老师。只需要开声的话很快的,几分钟就能搞定。”叶梓迅速地回答道。既然已经决定,叶梓不会再婆婆妈妈,肯定是要力争抓住这次的机会:“我可以将系统稍微调试一下,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差不多了。”
周芳大喜:“你确定?这可是一整套音响系统?”
“我确定。”叶梓非常肯定的回答。
前世,叶梓曾无数次使用过舞台音响系统,闭着眼都能熟练操作,不会有任何问题。
“那······”
面对着叶梓,周芳居然感觉有diǎn不好意思。堂堂申城电视台,全国有数的几个大台之一,竟然会被逼到眼前这样的地步!
事情紧急,同样由不得她继续拖延,周芳立刻作出决定:“叶梓,你现在就跟我走。如果······如果你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将这套系统复原重新开声,今天的比赛,就由你来操作这套音响系统。”
“复原?周老师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周芳更加尴尬了。
倪俊轻拍一下叶梓的脑袋,低声喝道:“臭小子还在多问什么?赶紧走!”说着,拉着叶梓起身就走。
叶梓连忙抓起背包,跟着两位老师再次来到大演播厅。路上,经过倪俊的简单解说以及事后的一些了解,叶梓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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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,在叶梓这里了解了音响系统的大致情况之后,倪俊马上就去了大演播厅实地验证。的确,情况与叶梓所说一模一样。
倪俊立刻联系了周芳和张文亮,将情况说明,希望他们立即回来,督促音响师尽快解决。
音响问题可大可小,不过牵涉到了比赛是否能够顺利进行,周芳和张文亮就绝对不敢怠慢。回来之后,他们直接就去了大演播厅,一听之下两人顿时皱眉不已。他们俩都是懂行的人,原本在他们的印象中相当不错的一套音响系统,现在居然会是这般糟糕的表现!
这显然是音响师的问题。
周芳将上午在场的现场导演痛斥一顿,立刻派人去找音响师。
很快,正在吃饭的音响师被请了过来。一见此人,周芳和张文亮全都暗自叫苦不迭。原来,此人正是电视台最出名的一个“衙内”,申城广电总局张副局长的二公子。
这位张二公子不知道什么原因,最近迷上了音响师这个行当。他从原先优哉游哉的广告科擅自转到了音舞科,说是要跟着音舞科最好的音响师,学习音响操作技术。
这一次,就是这位张二公子认为自己已经满师出徒需要实践操作,于是自作主张,挤走了原先安排好的音响师,换成由他自己来亲自负责这次大赛的音响操作。而他的老师、也就是原本应该担纲本次大赛的一位老资格音响师,一气之下眼不见为净,索性接受了一支走穴队伍的邀请,出门扒分(沪语赚钱的意思)去了。
面对着周芳和张文亮重新调试音响的要求,这位张二公子压根儿就不承认系统的声音糟糕,反而出言讥讽两位领导不懂装懂。
这一下惹恼了周芳,遭到了周芳的厉声叱喝。周芳同样也是大有来头的人,并不畏惧张二公子后台的权势,平时的忍让不过是不想跟他一个小辈计较而已。现在张二公子的行为,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本次大赛的正常进行,这可是周芳全权负责的一件大事,周芳当然不可能再对他客气。
可谁知这位张二公子顽劣之极!周芳的话都还没说完,他就将音响系统所有设备的参数归零,关掉电源扬长而去,将周芳、张文亮这两位领导和倪俊这个评委,当场撂在了那里。
周芳他们顾不上计较张二公子的恶劣行为,立即开始联系其它音响师前来救场。
电话一个个打了出去。台里的其他几位音响师都知道这次张二公子的事情,一个比一个躲得快,一个人都找不到。台外的音响师们大多手里有活儿正忙着,而空闲的几位一听的名头,都不敢接手这套系统,生怕这个不熟悉的进口系统难以伺候,搞不好的话不仅帮不上忙,反而容易惹来麻烦。这一圈电话打下来,居然一个救场的音响师都没能找到!
最后,还是倪俊找到了路征头上,这才有了现在叶梓的出场。
其实路征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他是出色的录音师不假,但是现场调音的要求与录音却并不完全相同。不过事急如火,那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。
路征正在唱片厂录音,当然不可能前来电视台。得知了现场的情况,路征就在电话里给倪俊出了个主意,让他向周芳推荐叶梓来试一试。
路征从叶梓对于孙云工作室那套系统的熟悉程度,以及两人平时的一些交谈可以看出,叶梓绝对是有现场调音能力的。至于叶梓的现场调音能够做到什么地步,那就不是路征马上就可以回答的了。
倪俊听了之后,觉得这对于叶梓说不定是件好事。叶梓去了,无非两种情况。要是操作不了,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。那就只能将比赛往后拖延,等找到了音响师再进行。真要这样,那丢的也是电视台的脸面。但是还有一种情况,那就是如果一旦叶梓能够将系统修复,保证比赛的正常进行,那么电视台方面、尤其是周芳这位实权人物,是一定会领这个情的。这样的话,那对叶梓可就太有利了。
这么一想,倪俊立刻就向周、张二人说出了路征的建议。
三个人稍微讨论了一下,就立即决定分头行动。张文亮继续联系其它的音响师,周芳和倪俊一起去找叶梓。
周芳也是觉得事已至此,死马也就当作活马医吧!既然路征推荐了叶梓,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的。不如就让叶梓先来试试好了,即使不行,那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。谁叫他们在这样关键的时刻,碰上了那么一位“二”公子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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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梓跟随着两位老师再次来到大演播厅的时候,现场导演已经急得跳脚了。整个大演播厅里除了他的高声喝骂,再无一丝其他的声音。
舞台右侧的音响控制区域处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黑黑的静寂一片。只有一盏工作台灯孤零零地站在器材架上面,放射着晕黄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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