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最后一个字,李青云停笔,他早已注意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白面考官,他并没有回头,而是微微一笑,问道:“这篇文章可还过得去?”
白面考官一怔,下意识地说道:“叹为观止!”
他想起之前与李青云的矛盾,心中有些后悔,眼前少年满腹经纶,才华横溢,定非池中之物,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小事,而给自己埋下隐患。
“那好,交卷。”李青云道。
“啊?”白面考官扫视了一遍全场,发现尚有不上考生还没动笔,忍不住心中感叹,这就是差距啊!
历届科举考试中,不乏才思敏捷之辈,提前交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,但像今日这种开考不到半个时辰就交卷的事情,是绝无仅有的!
白面考官心中已经起了结交之意,殷勤地唤过另一名巡考官,为他收好试卷,二人当面铅封后,放到了专门的保管箱中。
按照规定,为了防止考官徇私舞弊,是不允许与考生有过多交谈的,所以李青云交卷后,就被人监视着送出了考场。
门口钱夫子和万夫子不知因为何事正争得面红耳赤,此时考场大门吱呦一声打开,顿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,两人的争吵也不由一停,两人心中都有些惊讶:按照惯例,一旦开始考试,整个考场就会被完全封闭,直到考试结束。中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都不能开门,除非有考生考完交卷离场,但是这才刚开考半个时辰,总不会有人交卷了吧?
二人齐刷刷往大门方向望去,一个锦衣少年从容迈步走了出来,少年目若朗星,嘴角含笑,显得气定神闲。
“李青云?”钱问失声惊呼。
万思达眉头一皱,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出来了?他马上就想到:难倒这小子作弊被人轰出来了?
此时的李青云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难言的气质,洒脱却不失锐气。
“青云,你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?”钱夫子一脸焦急问地道。这个今年他最看好的学生,进去才半个时辰就出来了,他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了。
李青云道:“考场中太过闷热,我考完就出来了。”
钱问一愣,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说。
万思达却是哈哈大笑道:“你是考完出来的?”
李青云装作恍然大悟道:“噢,万夫子好像与学生还有个约定来着,对吧?”
万思达冷冷道:“你该不会是为了与我赌气,故意为之吧?这么短的时间,连文章的立意都有些困难,更不用说写完交卷了。”
李青云没有说话,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淡淡道:“你说呢?”
万思达见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,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,双目射出一道寒光,紧盯着李青云道:“你果真不要前途,也要争一口气?”
李青云也不反驳,而是淡淡道:“现在的结果是,我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,至于过程嘛……不重要。”
万思达皱眉,想不到今日碰上了一个愣头青!
钱问顿时心如死灰,心中暗叹:青云啊青云,你糊涂啊!
万思达突然哈哈笑道:“年轻人考虑问题终归是不够缜密,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逼我就范了吗?你太天真了!我早就警告过你,科举考试关系重大,此乃当今圣上所创,科举取士是为朝廷选拔人才,谁若是敢糟蹋科举考试,那就是藐视朝廷,对圣上不敬!”
万思达口才极为厉害,几句话就将事情的性质变了个样,已经拔高到了朝廷和圣上的层次。他忍不住心中得意:小子敢对我不敬,我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!你以为拼着浪费一次科举考试的机会,就能整到我了?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中,若是还不识时务,那我就去告发你!到时候,你也没有好果子吃!
钱问默默摇头,万思达说得不错,若是他向考官举报李青云,追究起来,李青云是要坐牢的。这小子下了一招臭棋啊!
李青云也哈哈笑道:“我听出来了,你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万思达呵呵笑道:“谈不上威胁,只要你不提之前的赌约,那我也不会去告发你。”
李青云故作惊讶道:“那我岂不是白白这么早交卷出来了?”
万思达得意道:“这可没人逼你,是你自己自作聪明。要不你再去问问考官,看看还让不让你进去?哈哈……”
李青云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,开口道:“哎呀,不用问了,试卷都已经封存了,还怎么可能继续考呢?我们还是兑现一下之前的赌约吧。”
万思达的笑容一僵,心中怒道:我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,你小子还坚持履行赌约,难倒非要拼个两败俱伤才好?
钱夫子怕他意气用事,急忙劝阻道:“青云,不可!科举考试三年一次,你还年轻,即便错过这次,也还有下一次。可若是被举报故意糟践考试,那可是要被终身禁考的!你万万不可莽撞!”
万思达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李青云撇撇嘴道:“说实话,我真信不过万夫子的为人,我担心即便我放过他,他也不会绕过我。事已至此我还不如先逼着他把头磕了。”
其实万思达还真没打算放过他,他打算一等考试结束,就马上向主考官举报李青云,要让他终身都失去资格!这就是这小子公然跟自己作对的下场。
“小子,你当真是铁了心要令我难堪?”万思达冷冷说道,语气中透着威胁之意。
李青云道:“愿赌服输,万夫子请了。”
万思达脸上青白交替,一咬牙道:“好!叩三个头和一生禁考孰轻孰重,老夫还分得清,既然你要自毁前程,那老夫就成全你!”
虽然他面上说得色厉内荏,但真要当众下跪磕头,毕竟也是极为尴尬。他故意深吸了几口气,磨蹭了一会儿,发现李青云根本没有反悔的意思,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,气得一咬牙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钱夫子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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