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不大,能一眼望到头。集上卖东西的人少,只不过稀稀拉拉的十来个摊子。买东西的人也不多,大多集中在供销社和卖肉的摊子上。虎子牵着妹妹的手,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,就是没找到他想买的鞭炮。
徐灵灵也很失望,那些摊子上摆的都是什么啊?干巴巴的土豆,蔫了的萝卜,还有外面已经枯了的白菜,还有一个卖地瓜的,别的就没了。
农村的集市,不是极热闹的吗?不是人挤人把鞋都恨不得挤掉吗?不是卖什么的都有吗?徐灵灵欲哭无泪,头一次怀疑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到的照片是骗人的。
兄妹俩兴冲冲地去,垂头丧气地回,啥都没有,买啥啊?
徐灵灵嘟着小嘴找她爹求安慰,她爹刚买了十几斤肉,正兴奋着呢!
徐大柱搂着闺女哄:“这就不错啦,还有个集能买肉呢,搁去年,连集都没有。灵灵想买啥啊?供销社里有,咱买糖去好不好啊?”
徐灵灵想明白了,不是网上照片骗她,是她搞错了时代。
徐大柱抱着闺女重新进了供销社,一分钱一块的水果糖,花了一毛钱。问还要什么,徐灵灵摇头,没啥可买的。
徐大柱还是做主,把虎子的那一毛钱也花了,不过买的不是糖,而是纸。徐灵灵这才知道,她以为糊窗户的那大白纸根本不是糊窗户的,而是拿来写字的。
五分钱一张,徐大柱给买了一张,还买了一根带橡皮头的铅笔,一毛钱就花没了。
徐灵灵一边感叹着东西真便宜,一边看她哥哥为自己拍着小翅膀飞走的零食叹气。她大方地把自己的糖分了一半给他,虎子顿时又高兴了起来,很大方地表示把自己的铅笔和纸也分给妹妹一半。
徐大柱笑骂:“是你去上学,又不是妹妹去上学。分什么分?”
虎子的眼睛亮了:“俺明年可以上学啦?”
徐大柱回答:“对。明年就是咱们村的小学校不开课,爹也送你到公社这里的中心小学来。咱家有车子了,爹送你。”
徐灵灵问:“爹你会骑车吗?”她可没忘,三叔是结婚前刚学会的骑车,是为了迎亲专门学的。
徐大柱特别有信心地说:“那个容易,一会儿就学会了。”
徐灵灵汗,还真让她猜中了。
不过徐大柱也没说大话,在回去的路上,他就学会骑车了。
徐灵灵深感佩服,觉得她爹这脑子,要是往后推二十年,也是第一拨富起来的。咦,算算时间,她爹那时候才四十多,毫无问题啊!
徐灵灵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,对于自己对破灭的集市幻想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。
而且,徐老栓还在回民饭店花一毛钱买了俩羊肉包子,俩孩子一人一个,吃得满嘴流油。徐灵灵特别孝顺地给她娘尝了一口,褚桂兰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,压根连包子的皮都没挨着。
徐灵灵发誓,一定要让她娘过上随便吃肉包子的生活。
于是在回去的路上,她就旁敲侧击地跟她爷爷打听,回民饭店什么时候卖包子。
徐老栓以为她没吃够,就乐呵呵地跟她说不用担心,每天都卖。
徐灵灵高兴了,等明年秋天哥哥上学了,她就可以耍赖让爹也带着她来换包子了。她刚才可是看了,鸡蛋五分钱一个,羊肉包子也是五分钱一个,别的她没有,鸡蛋可是有的。而且到了冬天,家里的鸡都不下蛋了,她空间里的鸡因为吃得好睡得好环境好,照下不误。
嗯,徐灵灵算账。每天剩下一个,家里一共十口人,那她十天以后来,正好换十个包子,家里人一人一个。
二婶要算一个还是两个?这是个问题。
等等,徐灵灵眼前一亮,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了的问题。回民饭店每天都卖羊肉包子,羊肉哪里来的?
哈哈哈,她空间里的羊找到买主了。
家里的两只大羊被队里收回去了,变成了人们餐桌上的肉,两只小羊还在。秋天的时候,徐灵灵跟着虎子哥哥收了许多掉落的树叶,给两只小羊留着当过冬的粮食。幸亏他们家附近树多,要不还真抢不上。
徐灵灵很想跟虎子说不用扫树叶了,可往家倒腾粮食就算了,倒腾草料实在说不过去,只好罢休。大不了她偷偷地喂给两只羊吃就好了,反正空间里的那两只也吃不完那么多谷秆麦秆。
唉,迄今为止,她仍然没能学会怎么判断羊的性别,这是个大问题。
她跑去问爹,爹说了,家里的那两只都是母的。
徐灵灵瞅了一个机会趴在两只小羊下面看了半天,丝毫不觉得这么盯着人家的隐秘部位有啥可耻的。觉得自己看明白了,进空间又趴着看了半天,哎呦,她命咋那么好呢?正好一公一母。
反正家畜也没有啥近亲不能结婚的规矩,人家古埃及皇室为了血统纯正,还专门兄弟姐妹之间成亲呢,也没见有啥。嗯,你们俩就凑一对吧!
徐灵灵完成了对山羊性别判断的自学成才,高高兴兴地收拾了羊圈鸡舍,把羊粪鸡粪往远远的沤肥池里一放,跑去给睡在拔步床上的爹娘哥哥拽拽被子,虎子都睡出一身汗来了。然后又兴冲冲地捡了各种掉落的水果,对地面上没有过劳死的小蜜蜂表示满意,对着挂在藤上都已经干巴成葡萄干的葡萄流了回口水,收了一分地已经成熟的麦子,天就差不多亮了。
把一家子往空间外面一放,徐灵灵倒头就睡,这个时间算是她的午觉,她得到下午才睡个大觉呢!
看她生活多规律,等睡醒了,得去三叔家看看,也不知道奶奶分给他们家多少粮食,怕是不够吃。马上过年了,再弄些麦子出来吧,好吃饺子。她实在吃够那三合面的馒头了,家里的女人咋都这么会过日子呢?明明她拿出来的粮食也不少了。
徐灵灵忽略了,因为没有油水,这个时代的人都能吃,农村人更能吃,农村的壮劳力更是能吃中的战斗机,格外地能吃。
而且,他们家还有亲戚呢,总不能自己能吃饱肚皮,眼睁睁看着亲戚饿死吧?
除了娇气的徐灵灵,一家子都觉得现在家里的日子很好,好得不得了。好吧,这是价值观念的区别,谁都说服不了谁,那就这么过下去吧。反正是血亲,不是两口子,观念不一样照样过得挺好,啥都不耽误。
今年过年的饺子格外好吃,因为奶奶往里面放了不少肉渣和瘦肉,徐灵灵吃饱了就去磨她爹去了,缠着她爹要烤花生吃。刚吃了那么多饺子,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盛。
呼啦啦兜底倒出一书包花生来,褚桂兰拿簸箕装了,端出去埋进灶膛里。丁小红偷偷扯了扯徐三柱的衣襟,小声问:“大嫂家种了长果?”
徐三柱含糊着应了,到了晚上回了自己屋,被窝里偷偷地把徐灵灵的事情讲了。
“可别把这事儿说出去,灵灵仁义着呢,你看咱们都分了家了,她弄来的粮食别说咱们这一大家子了,就连亲戚家都能救济。咱们结婚的时候,给你家送的苹果,就是她给俺的,说是结婚的时候有苹果,保一大家子平安。”徐三柱嘱咐丁小红,生怕她对小侄女有啥看法:“你看后晌,她说要吃长果,自己才吃了几个?还不是都分给咱们了。爹说了,灵灵是咱们一大家子的福星,这是老天爷看咱们日子过不下去了,特意派来救咱们命的。”
丁小红这在知道为啥一大家子都宠着徐灵灵这个小丫头了,想起来一件事:“嗯,灵灵这孩子好,咱们结婚那天,还给了俺一个苹果呢。”
“你瞧着吧,等过两天你走娘家,她肯定还得送东西来。”
徐灵灵有没有送东西来丁小红不知道,不过她倒是接到了婆婆给的十来个肉包子,还有半口袋胡萝卜。
徐三柱一看就笑了,指着那半口袋胡萝卜冲着丁小红眨眼睛。丁小红知道,家里种的胡萝卜早就吃没了,这半口袋胡萝卜肯定就是侄女送来的了。
她知道,其实家里大部分的粮食都是徐灵灵弄来的,尤其是麦子。今年队里还是没发麦子,交公粮还不够呢。
等她从娘家回来,发现家里瓦缸里多了一满缸麦子,旁边还堆着一大堆玉米棒子。
徐灵灵表示无奈,给玉米脱粒是个艰难无比的任务,还是让大人们自己弄去吧!
丁小红从此也加入了宠徐灵灵的队伍,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。
当然,徐灵灵也不是没有苦恼的,过年的时候吃上肉饺子别人就满足了,可她是谁啊?她可是有理想有目标的小孩子,怎么能对吃上肉饺子就满足了呢?
过年怎么着也该有条鱼吧?
她就缠着徐大柱,让徐大柱给她弄副钓鱼竿。空间池塘里的鱼都长大了啊,弄不出来太馋人了。
过年期间,徐大柱就琢磨着怎么给她弄副钓鱼竿了。鱼钩鱼线都不好找啊!
到后来,还是褚桂兰贡献出了一根缝衣针,李小能搓了粗棉线,二婶刘香托自己亲娘从娘家舅村里弄了一根鹅翅膀上的翎毛,这才把她想要的钓鱼竿给弄出来。
徐灵灵大汗,哪里知道一副钓鱼竿而已,怎么会弄出这么大阵仗?
再也不能说风就是雨了,得亏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,否则肯定会让这一家子给惯坏了。
虎子以为她要到村口小河边去钓鱼,还给她拿柳条和木棍给她折腾出来一个鱼兜子,兜子上的布料她看着眼熟,也不知道是从哪件旧衣服上拆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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