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在初中的时候就对全家人提出抗议,让他们停止叫自己的小名,可惜太姥爷、太姥姥就跟没听见一样,照叫不误。
好吧,老人家上了年纪,可以理解。北北妥协了。
爷爷奶奶倒是满口答应,然后还是喊他北北。
他能怎么办?还是妥协了。
到了假期,一见亲妈的面就直接扑到她怀里,呃,怎么半年不见,亲妈就矮了呢?
徐灵灵抱着比自己还高了的儿子,也觉得不习惯,怎么才半年没见,这小子就突然长高长大了呢?
好在还是自己的亲儿子,照样缠着她,腻歪着她,动不动就抱抱亲亲,然后就被看不下去的亲爸给扔到训练场上去了。
切,他爸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气加霸道!
徐灵灵劝席牧:他这是好久没见咱们了,才这样跟咱们亲昵的。多难得啊,一般到了这个年龄的孩子,都不愿意跟爸妈说话了,还是咱们的儿子懂事。
席牧一点都不在乎儿子会不会过青春期,不说话更好,省得跟他抢媳妇儿,亲生的也不行。
北北倒是没跟他妈提出改称呼的要求,他喜欢亲妈叫他的小名,他的小名还是亲妈给起的呢。
至于他爸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直以“小子”“臭小子”“儿子”称呼他,三个里面任意选一个,以当时他的心情而定,还要考虑北北这个当儿子的有没有惹祸以及祸大祸小这个因素。
在争取家里长辈以大名称呼自己的这一问题上,北北惨败。
别人家孩子有爸爸妈妈,爷爷奶奶,姥姥姥爷,北北全都有,一点儿都不用羡慕别人,而且他比别人强的是,他还有太姥姥和太姥爷。
可是,他爸爸妈妈不在身边。看到别的同学有爸爸妈妈接送,北北还是有些小小的嫉妒的。
所以每一回他妈妈陪他在北京度过学期初和学期末的那几天的时候,北北就坚持要妈妈接送。
徐灵灵当然无条件答应。不但接送,每回还带点儿水果零食什么的,好让他及时补充饿瘪了的肚子。
在排着队被老师领出校园之后,北北就眼尖地发现了在校门口等待的妈妈。在一群穿着各种时髦服装的家长中间,他妈妈的中式服装最显眼最漂亮。
“哇,席哲源,你妈妈好漂亮啊!”说话的是他的同桌,一个特别臭美的小丫头。
北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大饭盒,他很大方地把妈妈亲手做的小点心分给同学。二年级的小朋友对零食没有任何的抗拒力,一拥而上,伸长了小手要从饭盒里拿点心。
“不要挤,排好队。谁挤就不给谁!”北北学着他爸爸,大声喊着,把饭盒举得高高的,谁都够不到。
本来已经四散的同学们立刻又乖乖排起了长队,等着他分点心。
家长们在旁笑眯眯地围观,还互相聊着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这么有趣的话。
软软糯糯的小点心在饭盒里整齐排列,每个人分到一个之后,还剩下好几块。北北拿起一个来塞到嘴里,好吃,真好吃!
平常老跟他吵架的一个捅捅他:“席哲源,你再给我一个呗!”
北北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再给我一个,再给我一个,我再也不跟你打架了还不成吗?”
“叫源哥。”北北酷酷地说。
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:“源哥!”
切,真没劲。
北北又递给他一个小点心,然后就被一群同学围上来,都是最后分到的,还没吃够的。
“源哥。”
“源哥。”
“源哥。”
“没有了!”喊一声给一个,剩下的不多,最后喊的那几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,觉得自己白喊了,亏得慌。
北北眼珠子一转,有了主意。到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,就在书包里放了一小袋脆枣。正是冬天,甘甜脆鲜的脆枣,立刻就俘虏了小朋友们的味蕾。
仅靠短短几天,北北就利用妈妈的优势,一举奠定了自己在班里的地位。
在让同班同学叫自己“源哥”这一点上,北北完胜。
当高考录取通知书拿到手里的时候,全家人都傻了眼,怎么也没有想到,北北会上了那么一个大学,那么一个专业。
其实也没什么啦,师大中文系,多好!
可搁在北北身上,就怎么看怎么不合适。席牧一直认为,自己的儿子,从十岁开始,每年的假期都在部队的训练场上度过,身体素质就别说了,就连单兵作战素质都丝毫不低于当了好几年的老兵,还是那种在大比武的时候能拿前三的老兵,这是稳妥妥的一个兵啊。几年军校出来,就是个文武全才的主儿。可这小子,这臭小子,怎么就不声不响地上了一个师范大学呢?还是个中文系?天哪,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当中学语文老师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子的,完全和他们的家风以及他前些年的表现是两个极端好吗?
徐灵灵也有些不太理解。对于师大,她的确是有着深深的感情,上上辈子的母校嘛,她人生的转折点,可北北怎么就会选择了它呢?他平常根本就没有任何表现出想当老师的意思啊。她一直以为儿子会去学经济、金融什么的,因为每回去内蒙的时候,他对巴图家的公司可感兴趣了。
爷爷和奶奶坐在一起讨论,奶奶心细,想的有点儿多:会不会是看上师大的优秀女生资源了?中文系更是美女才女的天下,男孩子去了,尤其是自家这么帅的孙子去了,那就是个系草啊,找对象根本就不用愁的。
爷爷也想不明白,不过他会直接去问。
北北跟爷爷的关系还是不错的,很老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。不为别的,就是因为这个专业比较轻松来着。
爷爷把理由在全家一公布,当人家父母的两个人都开始反思。
席牧觉得这些年对这臭小子的训练还是不够,怎么就把这臭小子养成了这么个纨绔的性格呢?拈轻怕重,决定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,好好地操练这小子。正好自己调回了北京,家离师大不远,方便!
徐灵灵联想起自己上师大的经历,的确,自己上学的时候,师大最著名的两个轻松专业,一个就是中文系,还有一个就是自己曾经上的哲学系。那个时候,她利用课余时间读书、打工、报各种选修课,全都得益于哲学系的轻松。北北报了中文系,是不是还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所在,打算利用上大学的时候好好充实一下自己呢?
她就去找儿子谈,北北立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还是亲妈了解自己啊,他想选的那个职业太危险,怕家里人不同意,这才曲线救国,打算利用这个清闲的专业好好学一学来着。当然,这个不能跟他亲妈说,就按照她想的说就成了。没错,您儿子我啊,是想多学些东西来着。大学里可以学习的东西那么多,白白浪费过去怎么成?
于是,在尘埃落定之后,北北就过上了跟着他亲爸训练的充实生活。别说跑步格斗了,就连军事指挥什么的,都照学不误。席牧满意极了,就说儿子还是懂事的嘛!
他还打着培养兴趣的名义,从徐灵灵他亲妈那里获得了经济上的援助,购买了成套的专业照相机,死贵死贵的。他亲妈眼睛都不眨地就给他买了,真是亲妈啊,差一点儿都不成。
大学毕业要找工作,北北谁都没用,自己就找到了新华社的工作。当记者好啊,全家人都很高兴,觉得这个职业和自家的家风总算是合拍了。
然后,他们就被放了个大雷。席哲源,北北,臭小子,亲儿子,被外。派。了。
被外派没有什么大不了,初入社的新人基本上都会走这么一遭,可是人家被外派,大都是正常的国家,也就是个落后点儿的、安全性低一点儿的。可北北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呢?阿富汗!听好了,是正在打仗的阿!富!汗!
最要命的是,这小子根本就没提前说,收拾完行李进了机场才说出来自己的最终目的地,阿富汗三个字一说出来,徐灵灵的腿就软了。席牧眼疾手快,这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的厄运。
广播里都已经开始催了,徐灵灵都没缓过来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儿地掉眼泪。
这孩子怎么这么有主意呢?从小到大多让人省心啊,怎么一下子就给她放这么大的雷呢?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啊,上了大学之后才一家团圆,怎么就一下子跑到阿富汗了去呢?那是战场啊,他一个孩子,刚刚大学毕业什么经验都没有,怎么就去那里了呢?
席牧却突然明白了,怪不得这小子这四年一点儿都不打折扣地跟他学习训练,那训练强度一般战士都受不了,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,原来是早早地就打定了主意,要走战地记者这个路子。
想起来他那个时候冲他妈撒娇耍赖要买专业相机,竟然也是为了这个做准备。好小子,是他亲儿子没错了!
席牧就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你妈我照顾,你把自个儿照顾好了就成。”
北北正万分尴尬和后悔地看他亲妈哭呢,早知道这样,就不跟她说了。
广播里催了第二遍,徐灵灵这才如梦方醒,开始往儿子身上套各种各样的护身符。挡是挡不住了,只能盼着他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了。
北北只能尽数收下,他亲妈这是把空间里的护身符都塞给他了吧?幸亏就爸爸妈妈来送他,幸亏爷爷奶奶都没来,幸亏太姥爷太姥姥现在常住海南,要不然他今儿都上不了飞机。
不过,在抵达阿富汗之前,他还是把那串佛家七宝串成的手串塞进了内口袋,人家信仰的可不是佛教,连大佛都能给炸了的主儿,为了他的小命着想,他还是省省吧。别的,他老老实实地戴着。虽然这儿已经不是佛家的势力范围了,可从他亲妈空间里出来的东西,还是戴着比较好。
事实证明,他亲妈就是他亲妈,当再一次看到自己身上的某一张纸质护身符在空气中化为虚无之后,北北万分庆幸,自己没有浪费他亲妈的好意,把一堆护身符都给带在身上了。
在阿富汗呆了一年,在社里三催四请之下,北北终于回到了北京。领导见了他就跟见了个活宝贝一样,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。可不,这一年,他们部门可长了脸了,海量鲜活的第一手资料,都来自于这个年轻的小伙子,就连海外许多媒体,都会引用他拍摄的照片。
领导拍着他的肩膀不断称赞,好小子,有前途!
有前途的席哲源,就这么奠定了自己在社里的地位,成功地迈出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步。这一步迈得极其漂亮,很多资深记者都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敢冲敢上的菜鸟。
当战地记者的,摄影技术反而排在后面,敢冒着枪林弹雨往上冲,才是最重要的。
尤其是自从有了他之后,很多别人都不想去的地方,都由他包了。哪里有危险,哪里有战火,哪里就有他的影子。几年下来,别说圈子极小的摄影记者圈儿了,就连很多普通民众,都知道国家有一个著名的战地记者。咱们在网上也好,在电视上也好,在报纸上也好,看到的那些来自战场的第一手图片,大多来自这小伙子之手。
他的微博甚至有了固定的粉丝,从寥寥几人到几百万、几千万,也不过就是几年的时间。
唯一遗憾的是,由于博主常年在国外工作,炮火纷飞的当地网络不稳定,不能坚持经常更新。好在只要是隔一段时间,他的微博上就会放出大量的照片来,战火下的哭泣、麻木、茫然、愤怒……让人们充分认识到,自己并没有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,只是生活在了一个和平的国家。
每次他更新之后,就会有无数人在下面发言感慨,更有许多人关心地说一定要注意安全什么的。
这些粉丝们的发言,席哲源一律不看,没那功夫。
好几年了,社里领导说过很多次要把他调回去,每次都被他拒绝了。不亲身经历过不知道,战地记者这个职业,是真的危险。要不是他亲妈给的护身符,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。
他开着一辆重型大卡车,行进在利比亚颠簸不平的土路上。大卡车是中国企业撤退时抛下的,他找到了一辆油最多的,把其余几辆车里的油都弄了出来,也不过在加满油箱之后,多了一个五升装塑料桶的量。这几年国家强盛了,撤侨事件也不是发生了一回两回,可再周密的事情,也有发生遗漏的时候。这回就是,在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撤退完了之后,还有几个没来得及上船的。
他不算,他是自愿留下来的。负责撤侨的领导还恰好认识,据说是他亲爸亲手从大兵提拔上来的,还曾经亲手把他从洪水里捞出过一次,姓杨,小的时候见过。他都认不出人家了,谁知道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他,还再三地询问,他是不是真的要留下来。那眼神,那表情,恨不得他只要犹豫一点点,就把他拽上军舰。
咦,不对啊,他爸那时候可是陆军啊,这位怎么跑到海军里去了呢?
席哲源还有闲心琢磨人家怎么跳行了呢,自然是不回去的。笑话,他刚来也没几天,战地记者不出现在战场上,算哪门子的战地记者?
倒是旁边有一个人,听说他不回国,请求他能不能帮忙找一个人。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,席哲源问了问那人的情况。
竟然还是个女的,是个无国界医生,这是来这儿进行医疗援助来了,结果倒霉地遇到了内战,撤退的时候正跟一个当地人到村子里发什么药品,就没赶上大部队。
这倒是个好素材,席哲源详细地问明了路线,还从人家的手机相册里瞅了一眼照片,一看挺年轻漂亮的姑娘,这几年在战场上混出来的毛病就露了头,二话不说就答应了。
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?当兵三年,母猪赛貂蝉。忘记是从哪儿听到的了,不过席哲源觉得吧,这句话挺适合他的。
天可怜见的,他这都多少日子没见漂亮妞了?上一回还是前年回北京的时候好好地过了一把看美妞的瘾。还是咱伟大祖国养出来的妞好看,漂亮、自信、从容,对生活充满了希望,看着就让人高兴。哪里像这里,像伊拉克,像阿富汗,像他这几年跑的随便哪一个国家,就找不到一个那么生机勃勃的。
战争摧残的不仅仅是人的肉体,还有人的思想,更是人的未来。
交通工具倒不用愁,好几家中国企业在这里有工程,大卡车是现成的。他挑了辆顺眼的,倒腾了油,带着那个叔叔赞助的吃的喝的,再加上别人赞助的当地地图,开车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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