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梁晗,盛家亲眷中,没人知道盛长槐私底下见过顾廷煜,梁晗也不敢说,他也不知道自家父母和盛长槐达成了什么默契,关于他做官出仕这种事情,永昌伯不管也就罢了, 梁晗虽然是嫡子,但上面有嫡亲的兄长,还有个庶出的长兄,永昌伯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,但连从小疼爱他的母亲也不管,梁晗自然明白该听谁的。
虽然从军营里调出来了,不用每日和一帮粗人出操, 但调任的地方,乃是鸿胪寺, 盛长槐的眼皮子底下,梁晗就更不敢胡乱说话了,盛长槐这次和顾廷煜会面,他是万万不敢告诉其他人的,至于鸿胪寺的驿站,盛长槐替鸿胪寺解决了杂役薪水之后,整个鸿胪寺就唯盛长槐马首是瞻,这本来也是典客署的管辖范围,说句不好听的话,鸿胪寺官员里面,寺卿说了算,但是在吏员和官员以外,寺卿林海的话都没盛长槐好使, 鸿胪寺的杂役, 可没几个不机灵的,毕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王大娘子她们那天打趣盛明兰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,盛明兰出阁的日子总算是定了下来, 正如王大娘子她们预料的一样,蓝玉蓝真人亲自选的黄道吉日,顾家那边,顾廷烨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,六礼之中,请期都耽误多久了,顾廷烨高兴都来不及,他也真是怕了盛长槐了,因盛长槐的关系,他和盛明兰的亲事从纳征之后,这都过了多少天了,日子总算是定下来了。
这一日,盛家刚换的红灯笼啥的还没捂热乎,又全部更换了一遍,盛家最小的那个姑娘,终于要出嫁了。
顾廷烨以前在汴京虽然声名狼藉,但却交往甚广,汴京纨绔子弟,没有和顾廷烨玩不到一块的, 按道理,迎亲的队伍自然要比当初替盛长槐撑场子的时候更加人多势众。
但是,顾廷烨这人还是有些鸡贼的,惯会看人下饭,盛家主君盛紘是个好面子的,他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,确实能给把排场撑起来,但却不一定会叫未来岳丈开心,因此顾廷烨是迎亲的时候是一个都没带,除了自家嫡亲的三弟顾廷炜,陪同他一块来迎亲的,自然都是禹州潜邸出身的武人了,沈国舅,耿将军,小段将军自然是一个不少,再加上军营里的中层将校,倒也人多势众。
盛家这边也不见得有多寒酸,前头三个姑爷,两个是伯爵嫡子,一个二甲第一,再加上藏在人群后面的盛家嫡长子盛长柏,人数虽少,但也算文武兼备,武官方面比不得顾廷烨,但若论文官这边,一个五姑爷就可以团灭顾家迎亲团,他们那边,最能拿的出手的竟然是新郎官顾廷烨,别看顾廷烨有着能过殿试的水准,但比起二甲第一,还是差了一些。
无论是宥阳,还是汴京,习俗都差不多,无外乎就是同辈在外边热闹热闹,为难为难新姑爷,按理来说,盛家打头阵的应该是盛家大姑爷袁文绍,还有盛家嫡长子盛长柏,但最终最先出头的却是四姑爷梁晗。
无他,袁文绍的顶头上司沈国舅在跟前,只能把这个机会让出去,这时候,梁晗刚出一道题,就被人给怼的无言以对。
“二郎武功兵法皆了得,现有我军一万,敌军一万,于平原相遇,如何取胜。”
盛长槐没出面,顾家的迎亲使团知道袁文绍早就被收买了,对盛家对面这方面的问题丝毫不看在眼里,顾廷烨尚未搭话,年纪最小的,身份也合适的小段就哈哈笑着接招了。
“盛家四姑爷,这些许人马,就不用顾二哥亲自出帅了,我等先做先锋,且问啊,这平地,是南边还是北境啊,人马是骑兵还是步兵啊,这敌人,是完颜家,耶律家,还是西夏李家的啊,这平地外,是平原还是山川,这山上还有水有树吗。”
小段得意洋洋的看着梁晗,虽然他现在没啥爵位,但却丝毫看不起梁晗这样的伯爵嫡子,无他,梁晗在军营的表现早就被传成笑话了。
梁晗也是被小段这一通说法怼的哑口无言,再加上顾家迎亲团的龙套们各种起哄,指的含羞退下,他这一退,小段就更得意了,自以为这一关便是过了,谁料到,半路杀出个程咬金。
“笑话,就凭你问我四姐夫这些问题,如果让你做先锋,能打胜仗才怪,你一个做先锋的,连对手是谁都要敌方告诉你,要你这先锋有何用,还完颜家,北辽尚在,你能碰到?。”
现在的完颜家,还是北辽女真落一部,已经开始慢慢闹腾了,北辽自然使唤不动,要真是遇到完颜部,要不就是大宋灭辽了,要不就是完颜部反客为主入主北地了,现在压根就碰不到。
“我在问你,你即为先锋,既是平原,大宋三疆,余敌交界处,哪边是平原,那对手会是谁,既是做先锋,当从哪里出兵,会在何处会遭遇敌军,那平地之外,是平原还是山川,山上有水有树与否,难道要敌将给你写信吗,人马是骑兵还是步兵,大宋先锋军队,骑兵步兵配比几何,对应的敌军,起军步兵配比几何,这你也不知道?难道兵书上面写的是错的不成,这打仗不用知己知彼。”
这两句话,连盛家的下人都听懂了,小段刚才问梁晗的那些问题,竟然从梁晗的一开始的问题就能得到结论。
大宋的现在敌人有三个,西北,北境,南疆,西北虽然是平原,但和西夏交界之处,并非平原,南疆自不用说,高山密林,也没平地,只有宋辽边境,大多是平原,对手是谁,自然能推断出来。
既然是宋辽之战,小段又自称先锋,出军的地方自然就那么几个,在哪里会遭遇敌军也该推演的差不多了,再加上平地相遇,就更加精确了,这战场之外地理,自然就出来了,大宋虽然缺马,先锋军也不可能全为骑兵,该配多少骑兵,多少步兵,自然也是能算出来的,北辽不缺马,即便是守备军,骑兵占大多数,但也是有个大概的比例的。
小段都听懵了,刚才梁晗什么表情,他现在就是什么表情,他是万万没想到,盛家那边,蜀县侯没来,姻亲全家脱不开身,剩下的人里面,唯一知兵的袁文绍早就被顾廷烨提前收买了,竟然还有人能够把他驳的灰头土脸,在定眼一瞧,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八岁多的孩子,一脸鄙视的看着他。
“我听大哥哥说过,为将者,不通天文,不识地理,不知阴阳,不晓奇门,不观阵图,不掌兵势,庸才也,我是个小孩子,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,这位大哥,你知道吗。”
这哪里是小孩子啊,分明就是个妖孽,谁家小孩子能这样怼人的,小段脸骚的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,这句话他能不懂吗,当然懂,但他该怎么回答,若他说自己懂,那刚才又是什么,若说不懂,那就真成这孩子口中的庸才了。
更何况,这孩子他也认识,蜀县侯的弟弟,顾二哥要迎娶的大娘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,这两层身份叠加,他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,大张旗鼓的辩论,赢了胜之不武,输了人就丢大发了。
“难怪别人说蜀县侯文武双全,是大宋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,蜀县侯没见到,光看他弟弟,就知道蜀县侯名不虚传。”
“早就听说侯爷有个弟弟,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,莫非就是这位少爷,咱家小姐和这位少爷年纪差不多,您说能不能。。。”
盛家嫁女,围观的人不少,积英巷更是一个达官贵人聚居的地方,围观的人中有不少家眷,看到盛长杨唇红齿白,小小年纪就一表人才,有些人家心里就起了点心思。
顾廷烨知道,小段碍于他的面子,不能和盛长杨计较,正准备开口为他解围,盛长杨说的虽然有道理,但都是诡辩,小段机变上欠缺,暂时没想到,但是难不住顾廷烨。结果盛长杨听到围观的人说话越来越离谱,脸上一红,赶紧转身拨开人群,逃命似的离开大门口,惹的围观的人轰然大笑。
“小少爷害羞了啊。。。”
顾廷烨叹了口气,不好意思的看着小段,这脸面是找不回来了,盛长杨都跑了,他在帮小段解释就显得画蛇添足了,不过心里倒是对盛长杨高看了一眼,不愧是盛明兰同父同母的亲弟弟,有这样的小舅子,谁能不开心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盛家,他刚才十分欣赏的小舅子,正一脸讨好的巴结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。
“怜儿姐姐,我听你的,教训了那个大头鬼一顿我做到了,你答应我的小狗,可别忘了。”
小段哪里能想到,他今天被盛长杨落了面子,仅仅是因为蜀县侯府的狗生了一窝小狗,盛长杨想要杨怜儿送他一只。还有,他更想不到,杨怜儿要盛长杨出面,全都是因为他之前几次和沈国舅他们去盛家的时候,一开始对盛长槐的态度有些不恭敬,被杨怜儿给记在心里了。
迎亲的时候,在大门外难为新郎官,其实还有一个作用,就是两家展示自己人脉和优秀后辈的平台,这一局,在外人看来,盛家压了顾家一头,围观的大多都是文官家眷,反而对盛家高看了一眼。
场面虽然有些尴尬,好在盛家五姑爷是个心眼好的,本来准备了几个绝对,看到这个场面,也只能作罢了。
“此等良辰吉日,早听说顾指使文采了得,不如,做催妆诗一首,众人觉得好了,才准进门迎接新娘子。”
这就是放水了,不过这个提议得到了围观者的赞同,刚才盛长杨说的那些,她们根本听不懂,就是觉得十分厉害,但是这催妆诗,可就是她们都懂的,毕竟都是文官家眷。
一旁的耿将军听到祝元直这么说,连忙给顾廷烨建议道。
“此等做文章的事情,咱们禹州可是不行,还得你亲自来,可千万要考虑好了,别再。。。”
老耿也是怕了,前面给恭维顾廷烨,后面专门叮嘱了一句,他可是知道的,盛家五姑爷,嫡长子,甚至没露面的蜀县侯,都是文采斐然之人,就算是听说还有个未中进士的三公子,诗词这一块也是擅长,他是怕顾廷烨不上心,随便作一首出来,就真的丢人了。
顾廷烨却一点也不担心,盛家的事情,他再熟悉不过,盛长槐基于某种原因不出面,五姑爷是个君子,不会为难人,盛长枫这段时间准备议亲,夹着尾巴做人,连面都不露,至于盛家嫡长子,他可是花了大心思的,那副高克明的《乌江寒雪图》,他不知道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手,早就收买了,而且催妆诗也是早早就精心准备了,只要盛家没人挑刺,外人只有叫好的份。
“催装不难,难的是你们家六姑娘不肯出门啊。”
在众人的起哄下,顾廷烨才给众人摆了摆手。
“我催装做一首诗啊。”
“金车欲上怯东风,排云见月醉酒空。独自仙姿羞半吐,冰瓷露白借微红。”
这首诗虽然不是什么传世名作,但也是应景的佳品,众人当然都在一旁纷纷叫好,尤其是顾家迎亲的队伍,那自然是一个个的在一旁起哄。
沈国舅他们赶紧往里边瞧,看到在没人出来,终于松了一口气,看到袁文绍出面给他们使眼色,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,一拥而上,挤开拦门的盛家下人和亲戚,护送着顾廷烨往里面就冲。
这帮人都是身强力壮,再加上红包开路,盛家的下人都去捡钱了,在盛长柏白眼旁观之下,顺顺当当的进了盛家。盛家又不是西北人,自然也没有棒打姑爷这个传统,门口这一关,虽然出了点小意外,但还是热热闹闹的闹完了,剩下的,就等着新娘子的兄弟背着新娘子下楼见过父母之后,就可以回顾家那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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