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风云涌动之时,秦风路这边战事也进入了焦灼。和盛长槐预料的一样,西夏在围攻巩州之时,趁着巩州这边防线虚弱,派遣大军进入了熙州范围。
得利于大宋皇帝的昏招,熙州这边少了四五千老兵作为骨干,即便是有着盛长槐之前藏兵于商队的利益,两千经过训练的鸿胪寺护卫武装起来充作骨干,再加上熙州大量的青壮,再加上熙州坞堡连片,熙州暂时没有失陷之虞。
但是西夏要入侵大宋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们早就在做准备。真正的杀招是吐蕃,之前一年多的时间,西夏就暗地里谋划和吐蕃部族一块入侵大宋。
但是临近大宋的河州和洮州,一直掌握在和西宁董粘部不和的木征部手里。
这两年木征部因为和大宋之间的贸易,头人贵族赚的盆满钵满,对于联合西宁吐蕃和西夏入侵大宋,其实没有多大心思,不是他们不想,而是因为知道盛长槐训练下的安抚司麾下将士们的强悍。
在这个特殊的时间,秦风路兵力被大宋朝廷调往河东路,大宋在和北辽西夏的同时开战的情况下,无暇支援秦风路战事。
正所谓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西夏那边的说客也是个能说会道的。木征终于被说动,趁着秦风路这边兵力不足,三方联合入侵大宋,秦州和熙州产业园的工匠到时候几家平分,得到秦风路的工艺,不比卖原材料赚的更多。
再者说了,即便是这时候木征部不攻打大宋,大宋总有一天会入侵木征部,毕竟在汉人口中,吐蕃和西夏占据的都是原本属于中原王朝的旧汉故土,和艳云十六州是一模一样的。
在这个时候拿下秦州和熙州,得到大宋的各种工艺,还能得到他们最想得到炸药配方,有了这些,部落勇士不善攻城的短板就补足了,到时候想啥时候入侵大宋,啥时候就能入侵,说不定能重演五胡乱华的旧事。
在拥有共同利益的情况下,木征部终于放下了和董粘部的仇恨,其实并没有什么仇恨,不过是争夺吐蕃部族领导权的矛盾罢了,木征部联合董粘部,由洮州入侵。
吐蕃也是会捡软柿子捏,他们知道,熙州防线,坞堡连片,易守难攻,但是洮州这边,虽然也不断的在加固城防,但由于地形的原因,比熙州要好打的多。
王韶现在最担心的并非是缺少兵员,熙州不缺青壮,洮州那边,秦州的青壮也能迅速支援,但是缺少的是领兵的大将。
安抚司下面,全烈是因为全武的关系才上的位,也是因为秦风路安抚司这边缺少独当一面的将领,全烈自然也不例外,能够独自领兵的,只有包雄,董平,和牛达三人,盛长槐麾下的张顺也有这个能力,但是他肩负着断西夏粮道重任。
在这种情况下,王韶只能把牛达派到洮州统领全军,熙州这边自己来负责。
毕竟是文官,指挥上没问题,但若是要身先士卒,冲阵杀敌,王韶还是有自知之明。王韶不是没想过求助西北将门,但是西北将门子弟不是在永兴军路,就是在转运司麾下。
永兴军路那边别想了,他们也要防备西夏趁虚而入,转运司那边,害怕安抚司守不住,还需要将门子弟稳固城防,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,转运司还是想的是自己,毕竟安抚司这边几州,就算是沦陷了,那也是王韶和盛长槐的责任。
这就是盛长槐说的,大宋对外的战事,并非是输在了战场上,而是输在了战场之外。哪怕是英国公当年,也因为文官的掣肘打了许多败仗,张家的男丁,基本上都是因为孤立无援,力战而死。
“侯爷,剧探子来报,熙州那边,已经有十多个坞堡失陷了,熙州沦陷,巩州和洮州被围,秦州可就危险了。”
这段时候,在师爷的帮助下,巩州知州恶补了下军事地理知识,所以对秦风路现在岌岌可危的情况也是十分了解。
洮州那边还好,吐蕃兵力虽然占优,但战斗力比起当年唃厮啰在的时候差远了,更不用说洮州防线今非昔比,虽然比不上熙州有地利,但还是能坚持的住。
巩州这边就更不用说了,盛长槐亲自指挥,杨继宗和李逵一个是骑将,一个是步将,都是万人敌,西夏组织了多次进攻,都对巩州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本来按照西夏的战略,巩州这边仅仅是牵制,但是之前王承柱那一炮,炸死的西夏将领里面,好巧不巧就有着原本西夏这边攻打大宋的统帅。更不用说西夏国舅梁乙埋,因此被炸伤一个耳朵,一个胳膊,基本上都是废掉了。
战场上失陷主帅,本来就是大罪,更不用说在西夏国主面前十分得宠的国舅叫嚣着报仇,哪怕知道攻城不符合西夏的战略,西夏那边阵前推举的统帅也不得不一次次的组织攻城,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要拿城里那个大宋西平侯的脑袋来洗刷耻辱,甚至需要屠城来熄灭国舅梁乙埋的怒火。
梁乙埋现在已经晋升为监军,话都放出来了,攻破巩州,三日不封刀。
对于西夏擒生军这样,一开始就是为劫掠而生的部队,三日不封刀能获取多大利益,士兵们当然清楚。不得不说,梁乙埋这句话,激起了西夏士兵的凶悍,哪怕是有着手榴弹这种利器,也多次被西夏军队攻入城上,但也仅仅是如此了。
因为大炮的存在,西夏指挥都是离的远远的,除了攻城的士兵,其余部队也都离城很远,因为他们也看明白了,大宋城内的神兵利器,近战毫无用处,每次杀退西夏攻势的时候,杨继宗都敢率军出去追杀一段距离,麾下的骑士经过这段时间,斩获颇丰,以骑兵追杀步兵,大宋有哪只军队打过这样的仗。
“怕什么,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,用不了多长时间,形式便可以逆转,到时候一举歼灭敌军,在去支援熙州战事,你要对王韶王大人有信心。”
经过这些天的攻防战,大宋和西夏的军队各有损伤,但因为大宋作为防守一方,再加上手榴弹的助力,损失比西夏军队少太多了。
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的道理,盛长槐在清楚不过,即便是有着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的重赏,西夏军队屡次攻城失败,甚至被大宋那几百骑屡次追在屁股后面砍杀,士气也低到了极点,盛长槐一直在等,等到双方兵力多寡逆转,就是他发起总攻的时候。
但是他这个说法,却没法叫巩州知州冷静下来,巩州这边的战局他是知道的,这段时间,随着西夏不敢过多靠近城墙,再加上兵力损失,已经不足以全部封锁整个巩州,王韶那边和巩州的联系也开始建立起来,熙州军报巩州知州也是有权利阅读的,按照西夏的进度,最多五天,熙州周边的坞堡就会被全部拔出,到那个时候,西夏不单单可以围困熙州,还能腾出手来攻打秦州。
巩州知州已经不是前段时间的军事小白,到了现在,他越来越能看明白战局了。
包括城下的西夏军队,为何一反常态,强攻巩州,不仅仅是因为仇恨,还因为之前西夏军中汉人的叛乱,焚毁了大量的粮草,有张顺袭扰粮道,能运到巩州的粮草不足以抵消西夏军队的消耗。
仗打到现在,其实双方都在硬撑,西夏是不会放火这样的机会,安抚司两地产业园的技术,他们已经觊觎很久了,能得到这些工艺,发展几年之后,西夏甚至可以拜托对于大宋和辽国市场这边的依赖。
用盛长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,科技是第一生产力,得到秦风路经略安抚司技术的西夏,这是一个绝佳的崛起机会,玻璃和羊毛衫这样的东西,和西域接壤的西夏自然有实力卖出去。
毕竟西夏那边朝中,可是有不少的汉臣,他们自然能明白这玩意有多么暴利,大宋无法打通丝绸之路,西夏可以,西夏以前是没有可以售卖的东西,没法利用起来,但是西夏可以。
这便是为何西夏要下死力气入侵大宋,甚至于连永兴军那边已经重兵压境,就是要牵制住秦风路经略安抚司的援军。
可以这么说,辽国那边也没想到,西夏这次竟然是举国之力来帮助辽国牵制大宋。
到了现在这个时候,哪怕是巩州知州这种传统文官,也在暗自怨恨大宋皇帝,要不是他坚持北伐,大宋何至于有现在举世皆敌的局面。
如果按照西平侯和太子的战略,趁着辽国后族和皇族争斗,无暇入侵大宋的机会,收复河煌,积攒实力灭掉西夏,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辽国,三路齐出,何愁无法收复燕云。
对于大宋能不能拿下西夏,巩州知州一点都不怀疑,王承柱一举成名,巩州知州也对火炮十分好奇,在和王承柱深入交谈之后,已经知道秦州那边在开始使用煤炭炼钢。
优质的钢铁带来的是早就设计好的轻型火炮,不比这个笨重的家伙,轻型火炮便于携带,如果有上百门这样的玩意,在加上传说中的火枪,还有自己早就见过的偏厢车,大宋在野战上的劣势直接可以逆转,野战一旦大宋占据优势,攻城大宋还没怕过谁,再者说了,轻型火炮也可以用来攻城,宁远侯他们炸开城门的方法,攻打西夏的时候也可以依样画葫芦。
“要是官家不那么着急就好了,在等上一年,哪怕先攻打西夏,有着侯爷您说的轻型火炮和火枪相助,咱们哪里就怕了辽国骑兵了。”
听到巩州知州的说法,盛长槐暗自叹了一口气,没办法,谁叫大宋摊上了这么一个官家呢,人菜瘾大,志大才疏,又因为和太后的争斗失了民心,急于用收复燕云来巩固自己的皇权,种种原因,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。
“可惜了,别说晚一年,再给我三个月,火炮加燧发枪,游牧民族的噩梦就要来了。”
盛长槐心里暗自想着。和外界恢复联系,已经被围困一个多月之久的盛长槐,还得到另外一个好消息,那就是燧发枪的研究终于突破了。
秦州工业园那边,其实一直在研制火枪,原理早就研究明白了,唯一的缺陷就是钢铁强度的不足,哪怕是用来最好的钢铁,炸膛的风险还是太大了。
盛长槐现在也十分后悔,要不是他忘记了煤炭炼钢这个事情,火枪早就在秦州配备上了,哪怕是火绳枪也行。
现在可好,一步到位,直接可以跳过火绳枪,进入到燧发枪时代,但是形式不给自己时间啊。
盛长槐更加后悔的是,因为秦州产业园和熙州产业园需要大量的银钱,他没舍得用铜来制造火枪,他也没想到大宋皇帝的昏招一个接一个,西夏背后的准备有这么充分,秦风路转运司那边又私心太重,造成了如今这种局面。
大宋缺铜,盛长槐甚至想过发行纸币来省下铜钱制造火枪,但他毕竟不是学金融的,没法快速推进纸币的流通,西北这边老百姓不相信纸币,小额银票推行了这么长时间,已经开始在西北市场上流通,但是改变商家和百姓的交易习惯,至少还需要一两年时间。
虽然现在看上去形式危急,单单秦风路安抚司,就要面对吐蕃两部和西夏的围攻,哪怕是最乐观的人,也知道事情到了最危急的时候,但是盛长槐心里却丝毫不担心。
想到这里,盛长槐将目光望向了东南方向,他现在还能稳住的最大底气,就是在那个方向,西夏那边怎么也不会想到,盛长槐还有最后的一个援军,也是盛长槐仅剩下的后手了,如果进展顺利,这一个西夏和吐蕃意料之外的援军到来,就是三州破局之时。
“全大哥,舞台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,就看你这次能得到什么样的收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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