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王二娃的任命书就下来了。
由他接替袁凯宗的工作,正式成为杨军的工作搭档。
这小子原先是保卫科科长兼后勤处副主任一职,现在升到副书记一职,整整升了两级。
这可把众人惊呆了,大家看向王二娃的目光充满了羡慕。
跟杨军混的人全都提拔起来了,那些跟他作对的,要么被调离岗位,要么被免职,此时大家才真正意识到,轧钢厂是杨军说得算了。
之前搞的那些工厂合并、工人技能考核,以及外调等一系列举动,都是杨军搞的集权措施。
现在的轧钢厂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厂长和书记相互制衡的时光了,王二娃担任书记一职,代表着掣肘关系的完全消失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轧钢厂将来是要交到王二娃手里的。
也就是说,只要王二娃紧跟杨军步伐,不搞三心二意那一套,下一任厂长绝对是他。
王二娃升了,自然不能再担任保卫科科长一职,那么他这个位置就由副科长赵海峰担任。
当天晚上,王二娃在二食堂搞了个升职庆功宴,厂子里的大小领导全来了。
王二娃那是真的高兴,只要是敬酒,他来者不拒,直接一口闷。
当然,也有不少人向杨军敬酒的。
这些人心里明白着呢,自己的前途攥在杨军手里,要是巴结好了,升级加薪不在话下。
御用挡酒师许大茂早就醉了,此刻躺在桌底下呼呼大睡。
杨军只能亲自上马,不过连续两个冲锋,他不得不开启空间模式。
两个小时后,大家纷纷离场,就剩下杨军这一桌。
桌子上都是他最亲近的人,王二娃、老魏、赵海峰、蔡大姐……
“来,兄弟伙,咱们一起敬老杨一杯。”
此时的王二娃喝得醉醺醺的,脚步轻浮,双眼迷离,但脑子却还清醒着。
“敬杨厂长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杨军这次没有使用空间模式,而是直接一口闷了。
“老赵,以后保卫科可就交给你了,手下的几百号人你可得给我带好了。”
放下酒杯,杨军对赵海峰道。
赵海峰闻言,立马站起来,拍着胸脯道,
“厂长,您就放心吧,从今以后我赵海峰就是一杆枪,您指哪打哪,我要是犹豫一下,祖宗八辈都是四条腿爬的。”
赵海峰这个毒誓不可谓不重。
但是他又不得不如此说。
酒桌上能留下来的都是自己人,正是表忠心的时候,这个毒誓虽然有些粗俗,但是非常管用。
杨军听了非常满意,不停地点头。
“严重了,只要你好好干,我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
赵海峰闻言,给杨军鞠了个躬。
有了这句话,他以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跟他干了。
这时候,蔡大姐站立起来,举杯道,
“杨厂长,我不会说话,但我想对您说的话都在酒里,敬您。”
蔡大姐是个女同志,又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,自然不能像赵海峰那样说那么粗俗的表忠心的话。
但是,杨军看得出来,她对自己还算比较忠心的。
“蔡大姐,咱俩就没必要这么见外了吧,我进厂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你啊,当初你可没少帮助我啊。”
杨军笑眯眯的举杯和她碰了一下。
想当初,蔡大姐确实没少帮助他,帮他办理入职手续,又帮他跑干部住房的事,后来又把杨梅从车间调了出来,这些情分,杨军是一直记在心里的。
而蔡大姐一听,顿时脸红了。
当初她帮杨军的目的可不纯,要不是杨军送了五十斤全国粮票,也不会对他的事这么上心。
“厂长,我……”蔡大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。
杨军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蔡大姐,好好干,我保证在你退休之前,一定把你扶正。”
蔡大姐闻言,顿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。
“杨厂长,谢谢,太谢谢您了。”
这个保证对于她来说不啻于天降馅饼。
职场上,女人升职比男人难多了,别说是她了,就是像老魏这样的,混了一辈子办公室也没能扶正,要不是杨军,他这辈子都无法圆了这个梦。
蔡大姐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没想到杨军还有要提拔她的心思,她非常庆幸今晚留了下来,这个决心也没白表。
眼见着大家一个个的表忠心,老魏也不甘人后,举着杯子道,
“厂长……”
杨军见状,连忙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。
“行了,老魏,你个老滑头,这种话平时可没少说吧?你要是真有那个心,下棋怎么不知道让着点。”
老魏闻言,咧着嘴笑了。
“哎,厂长,我老魏也有一个未了的心愿,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圆了。”
“哟,说说,除了当科长,你还有啥未了的心愿?”杨军问道。
这个老家伙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上科长,杨军一纸返聘书圆了他这个梦想,此时一听,他还有未了的心愿,大家顿时有了兴趣,纷纷竖起耳朵听着。
老魏见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目光,于是笑了笑,对杨军道,
“厂长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退休之前能输一局棋给您。”
杨军闻言,脸色一黑,笑骂道:“你个老滑头。”
“我要是这辈子赢不了你,你是不是就不退休了?”
老魏嘿嘿笑道:“我老魏有这个信心不输棋,不知道厂长您给不给这个机会啊?”
“哈哈。”
桌子上的人全被他的话逗笑了。
不愧是轧钢厂最溜滑的人,拍马屁都拍的这么别致。
别人发誓赌咒表忠心,而他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表明自己的心迹。
只要杨军信任他,重用他,让他一直干下去,他就会一直跟着杨军走。
杨军跟着大家一起乐呵,开玩笑道。
“行,老魏,你千万别放水,否则我瞧不起你。”
杨军也不敢保证能不能让老魏一直干下去。
毕竟他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,即使返聘,最多也不能超过五年,五年过后,他就六十五了,到时候要是再返聘的话,他就七十了,这么大的岁数,谁也不敢保证他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,要是在任上出了什么事,那就和返聘他的初衷相背而驰了。
不管怎么样,老魏这是在变相的向他表忠心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杨军也不好薄了他的面子,只能含糊其辞的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接下来,就是其他几个科级干部向杨军表忠心。
表忠心的方式有很多种,但是他们大多选择了最直接的那种方式,有的拿死去的祖先发誓,有的拿自己的妻儿发誓。
杨军啥都没说,只是笑呵呵的应下了。
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活法。
有的时候却不得不这么做,这辈子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。
年轻的时候看电视,那些尔虞讹诈、勾心斗角、忠臣惨死、奸臣得意的场景,他义愤填膺,甚至有把电视砸了的冲动。
可随着年龄的增长,阅历的丰富,他愈发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忠奸之分,有的只是立场不同。
尤其是他当上轧钢厂厂长后,为了巩固地位,做了很多自己都讨厌的事。
可那又能怎样,当自己处在那个位置后,即使你不想做,也会有人逼着你做的。
所以,有的时候,并不是说人没了是非观念,更多的时候是迫不得已。
一圈下来,半斤酒下肚,杨军头有些晕,脸色微红。
正准备宣布散席,王二娃搂着杨军道。
“老杨,咱俩还没喝呢。”
“滚,老子不想跟你喝。”
这家伙个头不高,还要搂着比他高的人,那踮着脚不伦不类的模样,看着就让人上火。
杨军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,离他远一点。
“你小子想说什么?是不去我办公室扫荡了,还是不偷我的肉了,你要是能做到这些,我就跟你喝。”
“嘿嘿。”
“老杨,你别生气,咱们都是兄弟,不就是抽你几根烟,吃你几片肉吗,至于吗?”
杨军眉毛一挑,道:“这话你也好意思说?烟最少抽了几十条了吧,卤肉连坛子都给我端了,这就是你说的至于吗?”
王二娃嘿嘿的笑着,也不觉得尴尬,看了众人一眼,道,
“行,我答应你,我保证以后绝不占你便宜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
王二娃挠了挠头,眸子在众人脸上扫视一遍,嘿嘿道:“我以老赵的祖宗十八代发誓,我要是再占你便宜,我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
赵海峰梗着脖子道:“老王,你发誓,凭啥拿我祖宗十八代做保证?”
王二娃闻言,直接搂着他的脖子笑道:“谁让咱俩是兄弟呢。”
赵海峰一把把他推开,笑道:“既然咱俩是兄弟,那就是荣辱与共的关系,如果你的祖宗受辱了,我也会难过的,所以,还是用你的祖宗发誓吧。”
“行了,都别闹了,赶紧散了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杨军见这倆货喝醉了,于是赶紧宣布散席。
若是再让他们闹下去,两人肯定连夜扒开祖坟来一次滴血认亲。
正当大家准备散去的时候,只见桌子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。
紧接着,就看见一道颤巍巍的身影站立起来。
“厂长,我还没跟您喝呢。”
许大茂一脸委屈的样子道:“我要是对您三心二意,让我这辈子没有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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