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雪每日都来驿馆,不是缠着君策比试,就是陪着君菲,给她讲些趣事。
君菲对完颜雪的态度倒是渐渐软化。
一晃近十日,终于迎来了大婚之日。
天还未亮,平阳便起身沐浴打扮。
穿上了北焰送来的婚服,任由喜娘为她梳妆,她就如一个提线木偶,不笑不哭,面无表情。
等到皇宫的花车前来,君策护送着她前往北焰皇宫。
君菲蒙着盖头,只听到君策的声音传来:“菲儿莫怕,三哥就在旁边看着你。”
君菲心里百感交集。
她没能为心爱之人穿上嫁衣,却为了杀死他的敌国太子穿了。
她的手被君策交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中。
那只手很大很大,烫得她缩了一下,却被对方紧紧握住。
那只大手的主人牵着她一步步登上高台,君菲如一个木偶,跟着唱词一步一步的做着。
最后浑浑噩噩的被女官扶着东弯西绕的进了一方宫殿,最后坐在了一个柔软的床上。
这便是东宫了。
这便是困住她后半生的牢笼了。
丫头们来来往往,进进出出。
渐渐的只剩下几个人了。
这时流云进来道:“太子妃,奴婢拿了些吃食,您先用一些吧。”
君菲点了点头。
女官扶着她走到桌边,君菲掀起盖头的一角,小口小口的吃着。
天色渐渐暗了,门外脚步声传来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!”
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
“是!奴婢们告退。”
君菲感受到那人的靠近,紧张的捏了捏拳头。
突然眼前一亮,红盖头已经被那人拿开。
君菲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,这些都是宫里嬷嬷教过的。可她就像被定住了,垂着眼帘,看着前方。
完颜诚看着一身嫁衣的她,黑眸闪了闪。
半晌没动静,君菲缓缓抬头。
顿时脸色大变,腾地起身。
“是你!!”
完颜诚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道:“三妹,别来无恙。”
君菲不敢置信道:“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!”
完颜诚点头承认道:“不错!本宫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女扮男装。”
君菲瞪着眼睛质问道:“那,阎霖......”
“阎霖的事很遗憾,但立场不同,若再来一次,本宫也不会阻止。”
君菲咬牙道:“可他一直把你当做好大哥啊!”
完颜诚沉默一瞬,道:“好了,菲儿,这可是咱们新婚之夜,就不要提他了。”
说着就要靠近她。
君菲沉下脸,指着门口道:“不要过来!你不配阎霖那一声大哥!你滚出去!”
完颜诚停下脚步,冷声道:“本宫告诉你,阎霖就是个无能之人!被俘后,一用刑就全招了,这样的人,你还念着他?”
君菲恨恨的看着他道:“你胡说!他都不在了,你还抹黑他,你这个小人!你滚!滚啊!!”
完颜诚冷笑道:“滚?菲儿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这是本宫的寝殿!你是来和亲的。”
君菲后退一步。
是啊,她是和亲公主!
她怎么敢对着他大呼小叫呢?
他已经不是她的结拜大哥了。
君菲克制住自己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半晌,她重新抬头,面无表情的走上前,伸出手为他解扣子。
手抖得厉害,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砸到地上。
完颜诚烦躁的看着胸前的她,突然转身。
“我去书房睡!”
刚要出门,君菲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:“你是要我沦为全北焰的笑话吗?”
完颜诚脚步一顿,道:“那我睡地上。”
二人一个睡在床上,一个睡在地上。
月光照进屋内,红烛偶尔爆出火花。
完颜诚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身影,偶尔传出一两声抽泣声。
“别哭了。”
君菲顿时捂住唇,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。
完颜诚无奈,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阎霖了。
自从几年前他在天祁遇见了她后,他的一颗心就落在了天祁。
在天祁的半年,是他最快乐的时光。
在得知北焰和天祁开战时,他才返回北焰。
如果不是他,就算君陌再厉害,也不能那么快结束战乱。
他为了能让父皇母后答应这门婚事,做了多少努力。
“你......还会支援天祁吗?”君菲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她表现得这么糟糕,若是他不肯,她也没办法。
完颜诚心凉了半截。
她真的把自己当做交换,虽然他也是用这个法子让天祁皇帝不得不答应和亲,但他心底真的不是这样想的。
他是真的想娶她。
“你放心吧,本宫会遵守承诺。”完颜诚冰冷的声音传来。
君菲安心下来。
白日,两人是恩爱夫妻。
晚上,一人睡榻,一人在地,互不打扰。
完颜诚确实如他所言,马匹、兵器,出手大方。
城外,看着红了眼眶的君菲,君策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“菲儿,你一定要保重,有事就给三哥写信。”
君菲点了点头,道:“三哥,你也要保重!”
君策又看向完颜诚,道:“太子殿下,我把我妹妹就交给你了,希望你不要让她受委屈。”
完颜诚点了点头,“放心吧。”
君策翻身上马,大声道: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回去吧!”
“保重!”
“驾!”
君菲看着君策的背影,直至完全看不见。
唯一的一个亲人也离开了,这北焰,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。
完颜诚柔声道:“回宫吧。”
婢女上前轻声道:“太子妃,回去吧。”
君菲任她扶着慢慢上了马车。
君策押送着马匹和兵器准备送往蓝桉城。
赶了两天路,见天色已晚,便安营扎寨。
君策正准备就寝过来,突然一个矮小的士兵抱着一个小包袱进来。
“君策,我要睡你房间!”
那清澈的声音吓得君策差点摔下床。
“完颜雪?你怎么在这?!”
完颜雪把自己的包袱扔到君策榻上,道:“我父皇、母后不准我离开北焰,我就只能混进你的队伍里了。”
说完便走过去挤开君策,躺在床上。
“舒坦!你不知道,我都两晚上没了,实在撑不住了。你可别想送我回去啊,都离京城这么远了。”
那些士兵都是大通铺,她是女儿身,如何敢闭眼,她这是苦苦撑了两晚!
君策气笑了,这是怕被送回去,所以到现在才把自己暴露出来?
正要说话,却听见轻微的鼾声传来。
君策叹了口气,动作轻柔的为她盖上被子。
算了,明日再派人把她送回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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