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了两趟公交车才找到大爷儿子的家,小区环境还不错,小高层的房子,大爷儿子家住在12楼,一扇红漆的实木防盗门,我又看了一下门牌号,确认没找错后,敲响了房门。
“谁呀?”
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紧接着门开了,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,脸上擦着厚厚粉底的女人把头探了出来。
她狐疑着打量我几眼,“你找谁?”
我笑了一下,“你好,王庆是住在这里吧?”
王庆就是昨晚那个大爷的儿子。
女人看着我,眼神有些戒备,“你找王庆干什么?”
“是这样…”
我刚要说明来意,在屋里走出一个男人,廓鼻大口的,穿着一条大短裤,光着膀子,边走边问,“老婆,外面谁呀?”
他走到客厅,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,跟着走了过来,“你谁呀?什么事?”
“你就是王庆吧。”
我打量男人一眼,跟大爷描述的长相基本一样,应该错不了,“是这样,我是殡仪馆的,你父亲之前在我们那留了些东西,让我给你送过来。”
这是我来之前已经想好的说辞。
“我爸?”
王庆一愣,皱着眉问我,“我爸都走了一个月多了,他能留啥东西让你们送来?”
我犹豫了一下,有些不太好开口,“是…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别卖关子,到底是啥?”
王庆有些不耐烦,他老婆也狐疑地看着我。
没办法,看来不拿出来是没办法让他们相信了,我回头看了眼楼道里没有其他人,这才从包里拿出黄纸包,打开给他们看,“是这个。”
他老婆好奇地盯着我打开黄纸包,里面包着一块灰白色巴掌大小的硬东西,她用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,“这是啥呀?像骨头似的。”
“是你父亲的头盖骨!”
“唉呀妈呀!”
王庆老婆吓了一跳,一下把头盖骨扔到了地上,“你有病啊!”
王庆脸也瞬间黑了,冲着我吼,“你这女的有毛病吧!我看你就是来找事的!赶紧给我走,不看你是女的我现在就揍你!”
我也有点不高兴了,我好心好意来送你爹的头盖骨,你还跟我来上劲了。
见他要关门,我把门一下拽住,“要不是你粗心大意,捡骨灰时候把这头盖骨落下了,老爷子至于天天满哪找脑袋吗?我告诉你赶紧捡起来,小心你爸晚上趴你床头问你要脑袋!”
王庆明显抖了一下,但是回过神来更生气了,“你说谁没脑袋呢?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,信不信我…”
他说着竟然想抬手打我,但却被他老婆赶紧拉住了,他老婆有些战战兢兢,看了我一眼,转头小声问王庆,“从爸走了之后你就总喊着脑袋疼,会不会真是咱爸…”
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头盖骨,赶紧缩回了头,“不会真是咱爸的吧?”
“滚蛋!她说是就是啊?”
王庆瞪了他老婆一眼,“要是我爸的早就给我托梦了,我咋一次也没梦见过?”
我心里冷笑一声,老爷子找脑袋找的自己都蒙了,还有心思给你托梦?
不过吼完了他老婆,王庆倒是把手放下了,他还是很生气地瞪着我,满脸写着不相信,“你咋证明是我爸的?你要证明不了看我揍不揍你,我连你们殡仪馆都砸了!”
我眉头一挑,跟我叫号是吧,一会儿你别哭就行!
“行,我给你证明!”
王庆哼了一声,一脸嘲讽,“咋证明?你该不会让我跟这骨头碴子做dna去吧?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,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爸的脑袋!闪开!”
我说着推了他一把,迈步就进了屋,这会儿要是毕注强在就好了,有他祖传的牛眼泪倒是省了不少事。
王庆老婆胆子不大,但更好奇,见我在屋里四下看也没说什么,王庆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,就等着看我怎么收场呢,也没拦我。
我左右看了看,见鞋柜旁挂着一把黑雨伞,轻笑了一下,想起一个我爸之前教过我弟的法子。
我回身捡起了头盖骨,又拎起了雨伞,冲他俩摆了摆头,“跟我过来。”
我拉上客厅里的窗帘,屋里暗了一些,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,又把头盖骨放在了椅子上,调好角度,让镜子里可以清晰完整地映出头盖骨,又打开了黑雨伞照在上面。
王庆和他老婆看着我自己在这忙活,一脸的莫名其妙,但更好奇我要做什么,盯着我也不说话。
“有烟没?”
我转头问王庆,不等他说话我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,也不用他同意,我走过去直接拿了过来。
“好好看着镜子!”
王庆哼了一声,不过倒也听话,真的跟他老婆一起盯着镜子仔细看起来。
我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,点着后狠狠吸了一大口,这一口把我呛得,差点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鼓着腮帮子,嘴里含着一大口烟不敢说话,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缓缓把烟吹了出去,随着烟雾升腾,浓烟把整个镜面都弥漫住了。
王庆两人弯着身子凑到镜子前,瞪大眼睛盯着镜子前的浓烟,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画面似的,他俩人连呼吸都安静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浓烟渐散,只见镜子中的椅子上,昨晚大爷的头颅影像渐渐浮现出来,像是长在椅面上一样,孤零零的一颗脑袋,苍老的面皮,褶皱的眼角,瞪着一双眼睛正透过镜子怒视着王庆!
“妈呀!”
王庆老婆吓得大叫了一声,一下蹿起老高,人往后一仰,直接晕过去了。
王庆比他老婆强些,人没晕,但直接吓跪了,是真的跪了,双膝一软,对着镜子前的地面就‘咚’地一声砸了下去。
“爸…爸,真是我爸!”
影像没有停留多久,烟雾散尽后,大爷的面孔就跟着消失了,镜子恢复原状,里面只有椅子上的一块头盖骨摆在那里。
我看了一眼腿仍在些颤抖的王庆,哼了一声,“看见没,是不是你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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