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含仙界在内的很大一个范围开始了静止。
像是与世隔绝的禁地,像是遗忘在时光里的当初。
武帝安静躺在光阴树之中,堪称无敌的他终于是没抗住时间的作用,在新生的光阴道限制下,成了累累时间中的沉睡者。
不止武帝,包括整个天道都陷入了这新生的光阴之中。
陈夏以天道之力,承载了如今诸天万界的所有光阴,他身后化作的光阴树便是自己的载体。
数千年时间在无穷无尽的光阴中并不起眼。
修士们只知晓仙界厮杀停止了,他们并不知道谁获胜了,也不关心,只希望仙界处不要再出现其他厮杀就好。
而关心的五道大帝和苍天剑海众人则纷纷前往仙界,想要一探究竟,查询厮杀的结果如何,以及陈夏怎样。
但他们并没能进入仙界,被巨大的光阴树抵挡在外面,庞大的光阴之力拒绝了所有人,也掩盖了当初仙界厮杀的景象。
苍天剑海众人直接选择驻扎在仙界之外,等待这光阴之力打开的一天,他们有时间可以去等。
也确实没等太久。
数千年时间吧。
光阴树缓缓绽开缝隙,从枝叶间打开了缺口。
首先发现的黄清月没有任何犹豫,与众人通知一声后就冲入了光阴树之中,冲入了这片曾经的仙界。
光阴树下。
陈夏缓缓睁眼,他的面色还是苍白,比起数千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,他献祭了太多寿元,献祭了太多气血和神识,以此为代价,以第六道为载体才算同时封印住了武帝和天道。
所以他现在还是很累,累到站不起身,只能艰难躺着。
光阴树下吹来了以往的风。
陈夏发丝摆动着,努力挪了挪位置,尽量靠在树干上,然后竭力想要提起灵气,修复自身。
但没用,他干涸的识海提供不了一点灵气。
陈夏只能无奈的感叹道。
“草,这次是真和这两个逼自爆了。”
不过也好吧,至少将事情解决在了仙界,没有波及到其他,也算和自己想要的结果大差不差了。
“我是赢家吧。”陈夏轻笑了一下,心性倒也乐观,打算就这么坐在光阴树下,说不定有朝一日便能出去。
“陈哥!”
一声高呼引起了他的注意,竭力抬头朝天上看去。
只是天上人影还没看到,便已经至他面前,女子惊喜的语气中带担忧,再呼道。
“陈哥!”
陈夏竭力伸出一只手,朝黄清月打出招呼,咧嘴笑道。
“真……真巧。”
“陈哥!”“陈夏!”
天际传来嘈杂的话语,陆陆续续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夏面前,都是老熟人。
陈夏微愣一下,随后用手艰难且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皱眉道。
“我这是开始跑马灯呢,醒醒啊。”
“没,别乱说,不是跑马灯,是我们来找你了。”黄清月赶忙打断他的话语,瞧着陈夏如今的虚弱模样,眼泪就忍不住的朝下流。
“陈哥,我等你等得好苦啊,苍天剑海的大伙儿都等着你回去掌舵呢!”帝都在旁喊道。
“伤势能养好不,我给你去诸天万界里找些补品。”大黄狗担忧道。
“赢了就别躺着了,苍天剑海都等你。”黎阳双手抱胸道。
“是赢了吧,那你是不是世间第一人了,我就是世间第一人的老朋友,哈哈。”黎月笑意连连。
许贞看着陈夏面色苍白到极致,担忧之下,带着些许哭腔,说道:“走,陈哥,我带你去疗伤!”
“陈夏,等你伤好好好好了,我教你下棋。”
“苍天剑海还得你回来管,你不在帝都要翻天了,天天囔着打这打那的,给隔壁星域的老头儿逮住,好一顿毒打,还说是那老头儿用眼神猥亵他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的话语不停说着,陈夏安静听着,嘴里始终挂着轻微笑意,这一切对他来讲都有些不真实,像是梦一样美好。
等着众人的话语说完,等着气氛寂静下来。
陈夏才将身子艰难坐直,与众人苦笑道:“我大概是走不了,也离不开了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面色僵硬,许贞情绪瞬间就控住不住了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开始哭泣起来。
“怎么呢?”大黄狗面色沉重问道。
陈夏躺在巨大的树干上,无奈道:“我是这光阴树的根基,也是它的养分,如今光阴树还没成型,我是离不开的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大黄狗放心回道,只要不涉及到生死,那就无妨。
众人放下心来,许贞也止住了哭声,一向要强的她赶忙将眼泪擦干,呼出一口气来,又走到陈夏身旁,坚定点头道。
“我就在这里陪你。”
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答应下来,要留在这光阴树的周围陪伴陈夏。
如果故事就以现在结尾的话,那应该是相当美好的吧。
陈夏不由自主的想着,嘴角也浮现出了笑意。
众人确实留下来陪他了,但陈夏并不是一直都能保持苏醒,他总共沉睡了三次。
第一次沉睡是在三百年后,虚弱的身躯承担不住光阴树索要养分,只能被迫沉眠。
在此期间,大诸天和万界的屏障消失,诸天万界正式融合在了一起,星域和星域相融合,界面和界面并生,虚无之处减少。
时间在悄无声息中走动,很快,很快。
光阴似箭和白驹过隙都不足以去形容。
陈夏第一次睁眼是在三万年后。
他面前的人少了一些,黄清月和许贞依旧是最先到的,只是她们脸上已经明显看得出有些衰老痕迹。
时间给她们刻上了不可磨灭的伤痕。
两女依旧“陈哥,陈哥。”的叫,说着三万年来诸天万界里发生的事情,又说苍天剑海的大小琐碎事务。
陈夏大多时候在安静听着,他插不上话,因为并不了解,所以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慢慢地众人也来了,一个不落的来看望陈夏,像是看望许久许久未见到的老友,以至于连话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帝都朝着陈夏笑着摆手,有些陌生的喊道。
“陈……陈哥。”
大黄狗和赤羽安静站着,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,他们已经想到了很远很远以后。
黎阳与黎阳,丘离、黄灿、贾白、王阳子和秋以等。
陈夏瞧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么熟悉,可事实是他们中间已经隔了一层浅薄的陌生。
无力感生出,陈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他仍然很累,光阴树到了成长的关键时期,深深扎根在了他的识海之中,茁壮成长。
于是几百年后再闭眼,开启了第二次沉睡。
这次比以往还要久。
诸天万界开始了融合,星域与界面联系起来,从此再也没了诸天万界这个说法,只存在一个界面,一个宽广无垠,笼罩世间的界面。
不知道是多少年,光阴树下没有时间的概念,住在光阴树下的修士来来往往,走了一批又换来一些。
慢慢地光阴树下出现了守护的修士,光阴树之处被称为了圣地,守护的修士大多是准帝,负责守在光阴树最外围。
同时苍天剑海的名声在世间响亮起来,号称大帝最多的宗门,有问鼎第一宗门的架势,其领头的苍茫大帝更是号称能与五道大帝叫板。
所以是真过了很久很久。
陈夏第二次睁眼,他头脑浑浊,眼前只存在许贞和黄清月,她们两人脸上的苍老痕迹并没有增加太多,是时间还没过去太久吗?
不清楚。
两女惊喜,又与陈夏开始了诉说,只是这次述说却与以往不太一样了,因为陈夏连听都不太能听明白了,他就是像曾经的孤魂野鬼,被迫要面临现在的审判。
他努力的去听,最后却也是茫然。
其他人也照例来了,都是老友,只是陈夏细细数去,却发现少了一人,他不解问道。
“赤羽呢?”
众人微低着头,不曾回话,最终是大黄狗幽幽开口,以早已平淡的语气说道。
“赤羽修为只能到准帝,寿元不够,先走一步了。”
“……”
陈夏面容呆愣着,持续了很久,然后才慌乱地张了张嘴,一时之间没说出话,又手足无措地抹了抹眼角,最终停顿下来,像是接受了事实,低下脑袋,轻轻点头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
沉默,良久的沉默。
时间将他们划出了巨大的鸿沟。
陈夏在最深处,即使竭力去抬头仰望,却也瞧不见他们。
光阴树持续生长,达到了最鼎盛,枝叶不再开放,果实不再结出。
此刻……
光阴树停止了生长,陈夏也闭上了眼睛。
这是第三次沉睡。
也是旧故事的结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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