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门
虽说她对董家人并没有多少想念,所谓的回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,可与曲力单独出门,乔乔更愿意把这当成是两人一场蜜月旅行。
说实在话,这三天跟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生活,闹哄哄的,她一点新婚的感觉都没有,她现在真的是十分向往二人世界啊。
心情不同,感受自然也不同,与董家业一同走来时倍感枯燥漫长不同,这一次她跟曲力两人走走停停,一路笑声不断。
等到了丹阳的时候,已是申时已过临近酉时,乔乔跟曲力买了一些肉、糕点与布料,又专门给百问买了笔墨,这才敲响了大哥家的院门。
敲了好半天,就在乔乔以为家中无人的时候,大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,看着开门的人,不只乔乔愣住了,对方也一样愣在那里。
乔乔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还是她的弟弟百问吗?
从前白净带着婴儿肥的脸,如今却是双颊内瘪,脸色暗黄,笔直的脊背也微有些弯曲,小小的少年眼底竟然全是散不开的郁色。
这哪里还是她在家时那个倍受宠爱、每日里神采奕奕的百问,半蹲下身子手握上百问如芦柴棒的细小胳膊,乔乔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:“百问啊,是姐姐,嗯?
姐姐回来了,你不认识了吗?”
百问转动了下眼睛,看着乔乔突然嘴巴一瘪,猛的扑进乔乔的怀中大叫一声“姐姐”后,就放声大哭起来。
只是他这用力的一扑,显些将乔乔扑倒,若不是曲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,乔乔少不得要受点皮肉之苦。
“没事吧?”
曲力毫不客气的将百问拎出了乔乔的怀中,眼睛只看着乔乔问道。
乔乔摇了摇头,轻责了他一句:“你轻点,百问不是你从前军那些军中旧友。”
曲力听了乔乔的话后看向百问,见他竟然像是怕及了一下缩在一边,一付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,心中便有了几分不喜。
半大的小子,正是最有闯劲最是调皮的时候,所谓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”说的也是这么大的孩子,厉害点的都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。
就算是他自小读书,为人斯文,却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,如此的怯懦。
这样的百问落在曲力的眼里,心头就首先有了不喜,但碍于是乔乔的弟弟他也不好说些什么,扶着乔乔说:“有什么话先进去说吧。”
宽敞的院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道矮墙,将小院一分为二,大概也是为了显示董家两房已经分家的意思。
进了正厅,乔乔拉住了忙前忙后的百问说:“家里人呢,怎么就你自己?”
“都出去了,哥嫂在店里,侄子们在学堂。”
百问说到学堂的时候,脸上更显黯淡。
乔乔眉头微皱,“你为什么没去学堂?”
话刚一问出口,百问就又哭了起来,不论乔乔怎么劝,他还是哭的伤心。
曲力不喜看到乔乔因为百问的事情愁眉不展,而且面对哭的已经完全听不进别人说话的百问,以乔乔这温柔的劝说,根本就不会起到什么作用。
“不要哭,男子汉有什么话说出来,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!”
曲力的低声呵斥让百问哆嗦了一下,哭是不哭了,但却一个劲的打嗝,明显是吓到了。
乔乔埋怨的白了眼曲力,曲力搓了搓鼻梁,讪笑着把头扭向了另一边。
好一会,乔乔才由平静下来的百问口中得知,从她离开家不久后,董家兄弟就以百问学费太贵的理由将百问拘在家中,不许他再去学堂读书。
乔乔怎么也没想到董家兄弟竟然会短视成这个样子,百问他从前在学里,向来都是先生赞扬的对象,就连董老爹也常常感叹百问的聪慧。
这样一个好苗子,他们怎么就忍心断了百问的前途呢?
乔乔是无论如何都不信家中无钱供养这个理由的。
“行了,不要哭了,你姐夫说的对,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?
一会哥嫂们回来了,我会跟他们谈谈的。”
见百问越说越伤心,又有要哭的架势,忙说道。
“啊,对了,你看我,光顾着跟你说话了,都没有给你正式介绍呢,来,见见你的姐夫。”
百问怯怯的跟曲力打了招呼,曲力将买给百问的笔墨拿了出来,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表情说:“我是个粗人,说话直,刚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,是姐夫心急了。”
他虽是不喜百问的样子,但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十岁的孩子多做计较,且他本对百问也没什么恶感,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的性格需要好好一下。
所以当乔乔给他们做介绍的时候,他还是尽量和颜悦色的跟百问表示了歉意。
百问不知所措的看向乔乔,好像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收下这份礼物,乔乔只好笑着鼓励说:“这是你姐夫特地为你挑选的,快收下啊。”
在乔乔的鼓励下,百问僵硬的将笔墨接了过来,“谢谢姐夫。”
却还是不敢看向曲力那带着眼罩的脸。
看得出来,他还是很喜欢这些东西的,将墨在手里摸了又摸,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说:“姐,姐夫,我把东西送回屋,然后去找大哥他们。”
见他终于是露出了笑脸,乔乔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松了口气,她还真怕百问会一直哭下去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。
“跟我来,曲大哥,我带我去看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”
乔乔拉着曲力的手,到了她从前住的屋子前,略有些怀念的说:“打我有记忆起,就住在这个地方了,那时候我身体不好,我娘常常在夜里陪着我,还给我唱摇篮曲。
弄得乔依总是嫉妒我,说娘偏心,为这事还闹过好多次呢。”
“看,那里。”
乔乔往角落里一指,兴匆匆的拉着曲力到了墙角,蹲在地上看了半天:“奇怪,怎么没有了呢?”
“你找什么?”
曲力也随着乔乔的视线在这片明显被开垦过的角落里看了又看,实在没发现什么,只好问向乔乔。
“这里有我亲手种下的喇叭花,每年开花的时候各种颜色爬满墙头特别漂亮,可现在却没有了,奇怪,是冻死了吗?”
乔乔有些淡淡的失落,这个小小的角落,是她在离开这个家后唯一会想念的地方。
喇叭花虽是不起眼,可她偏偏就是很喜欢,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,她都幸福的由母亲的手中接过一粒粒种子,与她们一同亲手种下。
这种思念的寄托,如今也消失了,从此这个小院对她,除了附带的回忆外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意义。
“有什么漂亮的,也就只有你才会把那堆破草当宝贝。”
刻薄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乔乔忍不住的烦燥。
无奈的转过身,迎面对上乔依不善的视线,道:“这么久不见,你还是一样的刻薄,我还以为你多少会长进些。”
“哟~”乔依眉梢上挑,似笑非笑的看着乔乔说:“你可变化可挺大啊,这才离开几天啊,说话就这么有底气了,这有男人跟没男人区别就是大啊。”
说罢,她又及其放肆的上下打量了番曲力,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声音后,看着乔乔说:那些破草是我扔的,我准备在这里种上一片芍药菊花,我要种我喜欢的。
不过……”,她故意拉长了尾音,说:“这里现在是我的家,我想种什么应该也用不着跟你解释吧,你总要看清自己的身份才是啊。”
“你喜欢牵牛花?”
还不等乔乔对乔依的冷嘲热讽做出回应,曲力却抢先一步与她问道。
乔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:“我懒,不喜欢打理花草却偏又喜欢,所以牵牛花就挺适合我种的,我还悄悄给它取名叫懒人花。”
“哦。”
曲力点点头:“喜欢的话,今年是来不急了,冬天吧,我帮你多收集些种子,来年我给你在院子里搭个架子专门种它。
得空我再打个秋千,你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在那架子下纳凉,到时候肯定比这个小院子舒服漂亮。”
他拉着乔乔边走边说,认真的给乔乔勾勒着他们日后的小家,丝毫没有把身后的乔依放在眼里。
乔依被他这明摆着的无视气绿了脸,暗暗骂道:嫁给一个半瞎有什么好得意的,还是个泥腿子没半点风度。
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,跟个庄稼汉,你也就配看个喇叭花吧,正合适。
还是她的柯大哥好,人又温柔又有涵养,难得的是家中殷实又待她好,待将来她嫁给了柯大哥,总有你乔乔羡慕我的一天。
前屋,董家大哥二哥跟妻子们都已经回来了,他们与曲力并不是第一次见面,所以也不需要乔乔多做介绍。
将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大家后,与他们实在无话可说的乔乔很快入了正题,询问为什么不让百问继续读书。
董家业略有尴尬,董家齐依旧是事不关已的样子,得,乔乔看着这两个男人的表情就知道,这事儿一定又是两个嫂嫂自己定的。
说来也就奇了,董老爹一生都凌驾于木氏之上,向来是他说什么,木氏只有服从的份。
可轮到董家业跟董家齐,董老爹的这个性格特点竟然一点都没有继承上,反而成了两个妻管炎,凡事只听妻子的话,妻子的决定从不做声反对。
神奇的遗传基因到底哪去了,为什么在他们两人的身上竟然没有一点的痕迹?
知道问他们也没用,乔乔只好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嫂子,陈氏到是干脆,直接开口说:“大妹,不是我们不供百问上学,实在是他现在读书的费用太高了,我们负担不起啊。
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,家里吃饭的人口又多,几个小的也上了学堂,这里里外外的哪不用钱啊。”
这是什么歪理?
乔乔眉毛微挑道:“大嫂,你的话我完全不能理解,既然家中的外甥都能上学,如何百问就不行了?”
百问那紧张的表情,眼里不时跳动的期待之色让落在乔乔眼里看了真是让人心疼。
陈氏见乔乔如此不给面子,原本因为乔乔送来厚礼而高兴的表情也淡了下去,“大妹,你这话我说的就不爱听,我们的孩子加一起,学费也没他百问一人贵啊。
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百问跟我们一起生活,这吃喝拉撒的,哪样不都是用钱供出来的。
我说句难听的,大妹你现在已经是曲家的人了,董家的事你还是少管的好。”
李氏也在一边附和着说:“嫂子说的没错,乔乔啊,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这可跟你从前守寡的时候不一样,那时你在家,偶尔对我们指手划脚的我们也就忍了。
可现在你已经出了门子了,几十亩地还有房子的好处也让你占了,该得的你都得了,家里的事你还是少管的好,胳膊伸这么长,你就不累的慌。”
见孙氏跟李氏越说越难听,乔乔刚刚在乔依那存的火气全都被顶了上来,“大嫂,二嫂,你们说这话就没道理了,先不说百问是我的弟弟,我还姓着董。
就说你们手中这家业,也是有百问的一份吧,如何你们吃着百问的那一份,却不给百问享受他应得的待遇?
现在他的生活出了一些问题,我为什么不能问,不能管。
怕我来干涉,你们到是别做这打脸的事啊!”
“我们没什么心虚的,一句话,就是没钱供不起,只要他一日靠我们生活,就得听我们的。”
陈氏狠狠的瞪了眼百问,眼中的神色不只是责怪,已经带上了几分的恨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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