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
方巧巧跟柯文起了个大早,甚至饭都没来得急吃就往乔乔家里赶,他们已经顾不上曲力跟乔乔是不是高兴他们的出现。
那几家出手太快,若是再不加紧时间,他们真的是没有多少机会了。
也正因为他们来的早,才惊讶的发现了曲力跟乔乔不为他们所知的另一面,院中忙碌的情景,吕管事那灿烂的笑脸,无一不向他们传递着曲力跟乔乔拥有富足生活的讯息。
周七妹早就看到了门外的方巧巧跟柯文,虽不认识这两个人是谁,可做为主人的乔乔跟曲力都没有想理那两人的意思,她这个外人当然更不好先开口。
交易结束后,她主动的送了吕管事出门,顺势就离开了乔乔家,有眼色的不再回头。
见院子里不再有外人,方巧巧带着柯文就要往院中走,曲力却先他们一步到了门前,意图将他们关在院外。
方巧巧用力抵住门,嘶吼道:“曲力,难道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吗?”
这话有些诛心了,曲力又何时想让方巧巧向他下跪,他求的,不过是互不相干而已。
可就在曲力手劲微松的时候,方巧巧却拉着柯文趁机进了院子里,经过前几次的接触,方巧巧也学乖觉了。
怕曲力缓过神后又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柯文说:“还不快点说。”
“哦,哦。”
柯文见方巧巧面露狰狞,不敢在耽误,对着曲力深鞠一躬说:“大哥,还请你出手帮忙,在霍将军面前替我们柯家美言几句,只要让我们柯家的人能与霍将军对上话,你与我们柯家,就是恩重如山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我与霍将军相识?”
正懊恼自己意志不够坚定,将方巧巧跟柯文放了进来的曲力,在听到柯文的话后,却是眉毛倒立,眼以飞刀的看向柯文。
柯文被曲力带着杀气的神色吓到了,愣了半天后,才磕磕巴巴的说:“就,就是那天在集上时,我,我看到的你跟霍小将军在一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是霍小将军?”
曲力听到柯文的解释后,心弦便有些松缓。
还好,不是有人泄秘,总算能松口气,可他的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变,继续追问道。
柯文已经吓傻了,不过是求曲力办个事,怎么搞的跟要杀了他一样。
可面对曲力这撼人的气势,他却没有一点抵抗之心,只能乖乖的解释说:“曾经跟家着家族长辈做的时候,见过几次。”
曲力点了点头,总算是对柯文的回答表示了满意,然后他摆摆手说:“你走吧,你的忙我帮不上。
别说我在军营时就只是个跑腿小卒,便是现在,我早已经归田多年,更不可能接触到霍将军,你找错人了。”
若说刚刚柯文呆愣,是因为迫于曲力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,那么现在,在曲力散去那一身的杀气归于平和后所有的表现,却更让柯文不能接受。
不认识,不认识?
怎么可能会不认识,明明都已经称兄道弟了,还说不认识。
不认识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紧张,不认识你干什么要问的那么详细。
他在心中咆哮着,却一丝一毫都不敢显露于脸上,努力堆起笑容。
柯文不死心的继续求说道:“大哥,我知道你是逗我的,大哥,就请你伸伸手,帮我一把吧。
从前我多有得罪之处,你要怎么做才能消了心中不满,只要你开口,我一定都照办。
大哥,小弟我是真的遇上难处了,就请你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,帮一我吧,不需要你做太多,只要能让我跟霍家联系上,其他的全都交给我们来办就行。”
曲力摇了摇头,“我没办法,你们走吧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准备去帮着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的乔乔,哪知他刚一转身,就听到“扑通”一声,身后,方巧巧带着威胁的声音说:“曲力,你答不答应,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长跪不起。”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曲力回过头,见方巧巧神色决然的跪在那里,直挺的脊背像是在控诉曲力的不义。
方巧巧看着他说:“你答不答应?
我知道你恨我,是,我是做的不对。
可是我已经后悔了,我也说是我错了,我更说过我会弥补你,你还想怎么样?
我是生你的娘,我就是有天大的错,我也是你娘,你怎么可以这样逼我,原谅我就这么难么?
帮帮你弟弟能怎么样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,你何苦拿出这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看着我们求你,你解气了吗?
我如今跪下了,你就很舒服了吗?”
“你起来吧。”
曲力没有动,脸色颓然的说。
方巧巧把头一歪,说:“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?
我不起来,你什么时候解气了,答应了,我自然会起来。”
“曲大哥!”
从方巧巧跪下后,乔乔一直站在远处听着她那自私到极致的言论,心疼曲力有这样的一个娘的时候,却看到曲力竟然慢慢的跪在了方巧巧的身边。
这让乔乔如何能够冷静,她大叫了一声后,就跑去了曲力的身边,用力拉着他说:“曲大哥,你这是干什么,快站起来啊,为什么要给她下跪。”
曲力拍了拍乔乔的手,看着因意外他的举动而稍显慌乱的方巧巧说:“她不是想跪吗,我陪她跪就好,母跪子,我只是想看看,她还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“曲力,你,你这个逆子!”
方巧巧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她本以为只要她跪了,曲力就会马上迫于压力乖乖的就犯。
哪有儿子能受得起当娘的这一跪,“老天真应该劈了你,你个不孝子,古语有云,天下无不是之父母,你怎么敢,怎么敢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?
!”
乔乔站在了曲力的身前,看着方巧巧说:“他为什么要答应你,为什么又要原谅你?
你给个理由啊,给个让他原谅你的理由啊?
你这种女人,若不是因为你生了曲力,早该用棍子把你打了出去,怎么还有脸不停的出现在我们的眼前?
你算什么?
什么叫你也有苦衷,呸,就凭你也配说苦衷这两个字。
我听了都想吐,还追求你自己的幸福,明明就是你自私,这世上哪个做娘的,会抛弃自己的一双儿女,处心积虑的与别人私奔?
说的那么冠冕堂皇,就能掩盖你的那丑陋的内心了吗?
既然你追求了自己的幸福,曲大哥他为什么就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,为什么要违心的去帮助你?
你说你错了,你说你会改,你说你会弥补?
这么些日子过去了,你可曾问过一句曲大哥过的好不好,吃了多少苦?
每次见面,都在说有事相求,有事相求,你让谁能相信你是真的知道错了,有心来弥补的?
就凭你这几句毫无诚意的表达,曲大哥就要原谅你吗?
是,你是生了曲大哥没有错,可是生育是一个女人的本能,养育才是做母亲的应尽的职责,请问,你尽到责任了吗?
生不如养这句话,你听过没有?
你轻飘飘的一句‘你错了’,就能弥补这十几年来,曲大哥受的苦流的泪吗?
别来恶心人了,还有脸跪在我们面前,还说曲大哥会遭雷劈,我看真正要遭雷劈的人是你才对。
为人女,为,为人母,你说你哪样够格?
别说是曲大哥,看看你身后的这个儿子,让他见了你这么丑恶的一面,你不惭愧吗
你知道不知道我忍了你很久了,若不是看在曲大哥的面子上,我非用粪水浇你不可。”
这是乔乔第二次与方巧巧正面冲突,她也真是气疯了,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,自私到了极致。
竟然用下跪来逼曲力,她怎么能做的出来,不说是这个大环境下,就是在她的前世,又有几个子女能承受父母的这一跪?
便是曲力想将方巧巧当成陌生人,可她是曲力的生母,这是永远都不能抹掉的事实,被生母用下跪相逼……
乔乔急促的呼吸着,柯文手足无措的站在当场,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。
方巧巧的这种苦苦相逼,他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,突然他就觉得,一直在他心里视为天下最精明的娘亲,其实与那些愚蠢妇人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明知道曲力厌恶她,她不想着如何修好关系,却偏偏各种相逼,这真的是她那手段圆滑,在主家夫人口中拥有及高评价的娘吗?
方巧巧心里也苦,她知道该应该好言相劝,应该给曲力更多的笑容与温暖,不论曲力怎么对她,她都应该那样做。
可是不行,她就是做不到,每每面对曲力的时候,她的羞耻感就是冲涌上心头,那是她人生中的污点,是她根本就不愿意提起的过往。
事实上她多希望曲力不存在,姜氏不存在,整个东山村都不存在。
她是干净的,纯良的,没有任何不堪过往的人呢?
却偏偏,她要来求他,一次一次的来求他,一次一次的面对自己丑陋的一面,还要忍受曲力眼底那深深的冷漠跟鄙视,她怎么还能心平气和,怎么还能尚存理智?
她心里有团火,恨不得焚尽眼前的一切,却独灼的她痛苦不堪。
“你还不起吗?”
就在院中陷入沉默之中时,一直跪在方巧巧侧面的曲力开口问道。
方巧巧摇摇头,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,就更不能起。
成败在此一举,如果跪都不得换来曲力的帮忙,那她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。
家中那已经急的鬓角辩白的老爷,还有在京城本家读书的小儿子,为了他们,她也得最后争一下才行。
她咬着牙不出声,可曲力却慢慢的站了起来,到了方巧巧的前面再次跪下,“梆梆梆”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。
再抬起头时,额头上已经沾满了泥土,“用这三个响头做断绝之契,你可还满意?”
曲力磕过头后,就站了起来,不管跪在那里的方巧巧脸色有多么难看,对柯文说:“带上她走吧,不要再来找我了,我真的没那个本事,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大,大哥……”柯文这边去扶方巧巧,可看向曲力的表情还是带有期待之色。
但曲力却已经将头转向了另一边。
“哈哈,方巧巧,你也有今天,真没想到,我有生之年,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。”
就在院子里的气氛异常成沉重的时候,门外突然有人狂笑着,还能听到欢快的鼓掌声。
乔乔寻着声音看去,却是姜氏带着小姜氏站在门外,不,不能说站在门外,而应该说是飞速的向方巧巧这里冲了过来。
在方巧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站在了她的前面,居高临下的说:“方巧巧,你还有跪我的这一天。”
方巧巧迅速的站起身,连身上的泥土都顾不得拍下去,冷笑着说:“姜荷花,就凭你也配。”
“配不配的,刚刚你可是跪在我眼前了,哎呀,真没想到,你还有今天。”
姜氏得意的笑着,然后径直坐到了石桌前,看着方巧巧笑得开心。
被姜氏看到她这么丢人的一幕,更是让她占了自己的便宜,方巧巧怎么能忍,指着姜氏说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,你来干什么?”
“就在你们又是磕头又是下跪的时候来的啊,啧,我真是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啊,早知道,我就是昨夜不睡,也应该守在这里等着你啊。”
姜氏故意气着方巧巧说道。
方巧巧不知想到了什么,突然笑了笑,坐到了姜氏的对面说:“你来这干什么,我儿子的家,也是你能来的?”
“我怎么不能来啊?”
姜氏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水,悠闲的喝着,“虽然我不是他的亲娘,可不论走到天边去,他都得叫我一声娘。
反而是你,曲力在外面喊你娘,你敢答应不?”
方巧巧一把抢下姜氏手中的杯子,说:“我有什么不敢答应的,你以为我现在的男人不知道我的过去吗?”
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,坐在那里像两头鼻子喷气的斗牛一样,互不相让,却完全忽略了乔乔跟曲力这两个正经的主人是不是高兴。
“够了,要吵你们出去吵,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
曲力皱着眉头大喝一声,也算是打断了她们两人没休止的争论。
方巧巧也同样皱了下眉,觉得曲力不该在姜氏的面前这么不给她面子,“曲力,你怎么跟我说话呢?”
“看来我刚刚说的话你又忘了,我说过,我们没关系了。
行了,不要墨迹了,就这么点事情,说了一遍又一遍,你快走吧。”
曲力脸色一变,十分厌烦的说道。
姜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她看着方巧巧说:“到底是扔了这么多年的孩子,我是一点也不了解他啊,你这个儿子,其实是个最狠心不过的。
这么多年,虽是我虐待他了,可他眼里也一样从没有我啊。
要不是有孩子他爹在那里压着他,他早为了你那女儿的事,把我给撕巴了。”
“你也走。”
曲力手向门外一指,说:“都走。”
姜氏站起身,推了一下挡在她身前的方巧巧,到了曲力面前,轻轻的说:“想不想,知道你姐姐被我卖给谁了?”
曲力指向门外的手立即就握成了拳头,慢慢的收在了身侧,乔乔此时也有些紧张,姜氏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说这些?
“她在哪,你说,她在哪?”
可没想到第一个开口询问的人,竟然是方巧巧,她抓着姜氏的胳膊力用的摇晃着问道。
姜氏也不急着挣脱而是鄙夷的看着方巧巧说:“你有那个资格问吗?
就不怕那孩子回来找你算帐,她可不是是曲力,那时候小,什么都不知道,你那个姑娘,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。”
在看到方巧巧颓然的松开手后,姜氏痛快的大笑了两声道:“这么看来,你对你那女儿,可比这个儿子有感情多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方巧巧没想到这个时候,姜氏还有心挑拨她跟曲力的关系,这个阴损的女人。
下意识的向曲力的方向看去,却见曲力根本没有任何的表情,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更加的失望,其实,曲力生气对她才是好的吧?
!
姜氏又看向曲力,问道:“想不想知道?
你不是一直就想着你这个姐姐吗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曲力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,不要有一拳打向她的冲动。
姜氏又轻笑了几声,看着曲力说:“你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,我本也不是狠心的人,可是没有办法,谁让你的娘跟我有着深仇大恨呢?
说句俗点的话,我对不起你,可是,我也不像你娘那么假惺惺的要你原谅我。
不用,你就恨着我吧,反正我也不喜欢你。”
“不要废话。”
曲力始终相信,姜氏不会那么好心的将他姐姐的消息告诉他,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条件的。
姜氏见曲力这么不客气,也收了脸上那假笑,说:“把你这做卤味的秘方给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哈!”
这真是,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这臭不要脸的人竟然一个又一个的轮番往前凑,这是看他们夫妻好欺负吗?
乔乔气的终于是出了一声,不过却是被气笑了。
曲力冷冷的看着姜氏,又转眼看了看方巧巧,“都给我滚,马上,乔乔,把大灰放出来。”
得了曲力的话,乔乔欢快的应了一声,就跑过去解大灰的链子,这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,非要等着大灰出马才知道害怕。
“曲力,你不想知道你姐姐的消息了?”
姜氏一见事情竟然跟她预期的不一样,忙高声叫道。
“马上都给我滚,不要让我去村子里喊人,让大家知道你们到底是人是鬼,我给你们留面子,你们最好是聪明些,不要逼我。”
大灰的狂叫,曲力那毫不掩饰的愤怒,终于让他们的小院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只是,想到姜氏边被大灰追着跑边留下的话,乔乔还是有些郁闷,这事情,怕是没完了。
院子里,昨天煮卤味的锅跟柴火还散乱的摆在那里,可乔乔跟曲力却都没有了收拾的心情。
乔乔不知道曲力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沉重,是因为方巧巧的逼迫让他心寒,还是姜氏带来的那个提议。
可在乔乔看来,曲力大约是在因曲婉的事而烦恼,方巧巧之于曲力,怕真的是一个过去时了。
“曲大哥,若是你真想找到姐姐,那咱们就把秘方给他们吧。
反正我也不是因为钱才做这事的,只不过周姐那里,可能要麻烦一些。”
乔乔想了想,开口说道。
听到乔乔的话后,曲力才意识到,他刚刚的沉默给乔乔带来了怎么样的影响,拉过乔乔,曲力笑了下说:“跟那个没关系,我是想知道姐姐过的怎么样了,可也没想过要用这个办法得到消息。
说实话,我心里的这个执念,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了,那个时候,总感觉姐姐她是给我唯一力量的人,可现在有了你……乔乔,我是不是自私了些?”
曲力话只说了一半,可乔乔却是听懂了,明白曲力的感受,也明白曲力此时的愧疚,乔乔只能无声的抱住了他。
“那你刚刚在想什么,想的那么投入?”
过了一会儿,感觉到曲力好像没了那种烦乱,乔乔才抬起头问道。
曲力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在想我当年在兵营的生活,那时候真得很痛快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是一阵沉默,好半天,才突然开口说:“乔乔,如果,我带你去边塞,你愿意不愿意?”
说他懦弱也罢,说他逃避也罢,总之他不想再面对这两个女人,也不想乔乔跟着他每天过这种被人上门骚扰的日子了。
而选择去边塞,则是因为小将军一封又一封的催促信,更有老将军的亲笔字。
想到老将军待他的好,还有边塞那淳朴的民风以及性命之交的同袍,他的心就是阵阵的火热。
只是,不知道乔乔是不是愿意离开这里,不知道乔乔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自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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