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古从有记忆开始就活在始祖的庇护之下,她早视始祖如父。
但是,在知道始祖是她的父亲之后,她对始祖的感觉反而变得陌生,这是固化认知的身份忽然改变,所带来的陌生感。你熟悉的长辈,忽然变成你的生父,这会带来感情的割裂。
始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,对莫古招了招手。
“你过来。”
莫古对如此场景有着条件反射,
数千年了,始祖都是这样把她叫到身边,然后,摸着她的头发自说自话。
莫古举步,但只走了一步,她就停了下来。
她不愿意再与始祖亲近,而原因,还是那萦绕在她心间的陌生。
始祖叹了口气,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。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,他一直对莫古很好,他甚至为了莫古,把血族推进了泥潭。但他换来的,却是莫古的疏离。
始祖懂的,莫古一直就是这样的。
莫古的强大以及始祖的庇护,让她不懂得虚与委蛇,她总是用最直观的行动来表达她内心的想法。
但是,始祖还是能从莫古闪烁的眼神里面,看到了挣扎。
始祖苦笑,他又自言自语了。老人都爱自言自语,而始祖忽然老化之后,他的自言自语就显得浑然天成。
“够了,这就够了。”
始祖忽然深深吸了口气,他右手一伸,那躺在地上的染血石头就被吸到他的手上。
始祖拿住石头,对着自己的上唇敲去。
始祖进行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多少次了,所以,他的动作圆润自然。
之前的他,身上还有充盈的妖力,所以,嘴唇是肿起来的。但现在的他,皮肉已经没有了生机,用力一敲,血肉就烂成一团。
他真的就在敲自己的牙齿,那颗吸血鬼标志性的尖牙。
林崎对吸血鬼了解不深,他的祭祀学也不足以让他了解创世神话的该隐。
但是,林崎前后变了两次吸血鬼,他切身体会到,尖牙对吸血鬼的意义。那是连结灵魂的所在,敲落尖牙等于人类在自己的心脏上面割肉。
林崎看得脊骨发凉,但始祖的动作却没有犹豫。
一下,两下,五下,十下!
直到整个半面都被敲得稀烂,那颗早被敲得松动的牙齿才终于掉落下来。
始祖拿起尖牙,递向莫古,他笑着。面皮之下是外露的牙龈,始祖的笑容是如此的恐怖。
“拿去吧,这是你的根本,你是我的女儿,这一颗牙齿就是证据。”
莫古没有去接,她不敢接。
连林崎这个半吊子的吸血鬼都知道敲落牙齿的恐怖,莫古当了几千年的吸血鬼,她怎么可能不知道?
莫古脸现不忍,她终于记得,自己与始祖一起所经历的年年岁岁,
“你……你不需要这样……”
始祖又笑,恐怖的笑容看起来却尽是慈祥。
“我早死了,在你脱离了血族,变回人类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死了。”
始祖又看看林崎,那已经退去的恨意又复袭来:“我只是不放心,我怕这混小子不能保护好你。”
最后,始祖又回看了莫古,下垂的眼皮笑成了半月:“现在好了,他比我强了,你不再需要我了,而我……也可以睡了,我……我是真的累了。”
莫古始终没有去接牙齿。
但始祖却把牙齿抛向了林崎,他连看都没有看林崎一眼,仿佛牙齿与他没有任何关系,而他,也不担心林崎有没有接住。
始祖没有再多说什么,他低下了头,干枯的右手,在身前甩了甩。
“走吧,你们都走,我想先睡一会。”
林崎完全捉摸不透始祖的心思,但是,他也不需要知道,牙齿到手就可以了,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。
林崎拉了拉莫古。
莫古又看了始祖一眼,转身,她内心的震动是必然的,但始祖并不是林崎,始祖做得再多,也不会让莫古情绪崩溃。
两人手拉着手,在彭旭和司马曜的庇护之下,缓缓的走进了黑暗之中。
始祖没有死,他还没有把血族的事情处理好,他还不能死。
他只是任性了。
他从来都是理智的,也只有在莫古面前,他会变得任性。
他还有未竟的事情,他还需要力量,但他却把本来就虚弱的自己变得更加虚弱,这就十分不智。
一个人影在监牢边上缓步走了出来,他是始祖的管家安德鲁。
安德鲁早就知道始祖的全盘计划,他知道始祖的所在,所以,他也不需要特意被人抓获,然后在酒馆外面偶遇林崎。
安德鲁是被始祖指使过去的,而他的任务,就是把那套狗血的说辞说给林崎和莫古去听。
白泽说,始祖能够改变莫古的根本。
根本是什么?那就是一个人的出身和来历。
凶兽们不会接受体内灵魂制造出来的人类莫古。但是,它们可以接受一个吸血鬼的子嗣。
凶兽们也不是那么好骗的,它们需要证据。始祖的牙齿就是证据,因为没有吸血鬼会把自己的牙齿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是的,安德鲁所说的故事是假的,故事的存在只是给予莫古一种错误的认知,
莫古认为自己是始祖的女儿,她就是始祖的女儿,
就算凶兽用精神力去查探,它们也不会知道莫古脑海里面的“真相”其实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而关于莫古所需要的一切,则是一个名叫“林向东”的男人告诉始祖的。
始祖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,但白泽有一万种方法能够说服始祖。
白泽知道始祖会为莫古去做任何事,
因为这是命运,
从始祖认识莫古的第一刻开始就注定了的命运。
始祖知道莫古从未喜欢过他,但他可以为了莫古背叛家族,他可以为了保住莫古的性命,而将自己变成吸血鬼。
那时候的莫古被始祖感动了,但她不愿意欺骗始祖,她问始祖:“我不喜欢你,但我可以跟你在一起。”
莫古就是这样的直白,但这却让始祖无法接受。
始祖很不甘,但他也没有跟莫古在一起。
因为这不是爱情,这是还债!
始祖相信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只要他一直对莫古好,就算是铁树都有开花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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