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李川的话,凌云接连后退数步,如果不是手扶着院子竹竿,必定会跌倒在地,李剑辉飞快来到他身边,只不过凌云没有动,目光错愕,神情悚然,嘴唇还在微微打抖。
李剑辉何时见过这种场面,在他看来,无论什么时候,凌云始终保持沉着冷静,唯一一次是在夏阳城之时,遇到敌军主将那次,作出反常的指令,不过私底下他曾听闻,那敌军主将好像是他们的将军夫人,所以那个时候,凌云才会如此反常。
可如今,他不知凌云听到了什么,脸色苍白无比,似乎浑身有些发冷,蜷缩着身子,腿脚微微发颤,感觉听见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。
于是乎,李剑辉将目光盯向李川两人,怒目而视,想质问这两人到底做了什么,为何会让他们将军如此惊恐,然后没等他开口,凌云渐渐恢复了精神,同时向他摆了摆手。
这个摆手的动作,意思非常明显,无非是让他不要乱来。
李剑辉会意,立马低头退下。
“剑辉,将所有人派出去,寻找广平村凌家人,同时派人告诉宜修,让张县令将我回来的消息散播出去,发出悬赏通告,有凌家人消息者赏银一百两,找到人者,赏银五百两,将人带回来者,赏银一千。”
“是,将军!”
李剑辉听到这话,瞬间明白过来,凌云刚刚情绪失控,是因为家人失踪了,因此,当收到消息,立马传令下去,留下一百亲卫,其余人全部派出去找人,并亲自跑回灵山县。
吩咐完一切,凌云推开了凌家大院,话说村里住宅都变了,变得越来越好,唯独凌家的大院,没有任何改变。
凌云离开时是怎么样,现在还是怎样,按理说,凌家人并不缺钱,没道理啊!
也有可能,是凌家人有意为之。
诚然,现在,凌云并不关心这一点。
他只关心,到底是谁?
谁敢对凌家人下手?
凌云细细回想起来,无论是灵山县,还是安州府,甚至是安南府,素来不曾与人为敌。
为何,为何会有人对他的家人下手?
恨意,在凌云的心中滋生,满腔怒火,无处可撒,目光深邃,这一次,不管是谁,敢对凌家人下手,他一定要让对方后悔,后悔来到这个世上,无论是谁,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李爷爷,周老伯,你们可知,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恨解决不了问题,当务之急,还是要询问清楚,这段时间,灵山县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的亲人又为何会突兀的失踪,谁是罪魁祸首?
“凌小子,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李川摇了摇头回道。
李川和周老伯对视了一眼,从他们的眼中不难看出,对于这件事,他们也不清楚,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们也不知道。
只知道,突然有一天,灵山县闯进了一批军队,兴许有两千人,这些贼人可恶至极,二话不说,对张县令大打出手,从那天以后,张德宝就消失在百姓人的眼中。
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只知道从那天起,灵山县就变了天,闯进来的盼贼,虽没有到烧杀的地步,但也好不到哪里去,擅自冲进百姓家的府邸,特别是有钱人家里,放肆的劫掠,金银珠宝,只要是值钱的东西,通通都被他们劫掠一空,搞得灵山县百姓人心惶惶,载声怨道…
可百姓们敢怒却不敢言,因为如果他们在背后讲叛军的不是和坏话,转眼就被他们抓起来痛打一顿,又或者是将他们关进大牢,使出浑身解数折磨他们,使他们生不如死。
以至于很多人,从县里逃到了镇上,又或者是村子里,只为了躲避叛贼,一开始,远离灵山县的村庄,并没有遭到波及,因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广平村风平浪静。
然而让所有人,都没有想到的是,就在某一天里,广平村突然闯进了一支军队,第一次就是对凌家人百般羞辱,并抢走了家中的钱财以及很多值钱的东西。
如果仅仅只为索财,那么也无关紧要,毕竟叛贼心狠手辣,能活命才是至关重要的,事实并非如此,他们不仅索财、敛财,还对凌家人大打出手,好不残忍。
广平村村民哪有见过这种阵仗,当时就给吓得不敢动弹,以至于很多村民,亲眼目睹凌家人的遭遇,无动于衷。
当然,这也怪不了他们,毕竟以当时的情况来说,人家为刀俎,村民为鱼肉,如果热着脑子冲上前,对方反手就是一刀,那么他们只能白白惨死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没有办法,就算是凌云,在自身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,遇到实力高强的对手,总是小心翼翼,再三斟酌,方可应敌。
所以说,当凌云听到这里,他并没有因为广平村村民,没有帮助凌家人而感到愤怒,实际上,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,每个人都是恐惧的,这种恐惧与生俱来。
说着,李川哽咽道,“凌小子,我…我们实在是对不起你,对不起大郎他们…”
凌云苦笑着摇头道,“李爷爷,没事,那种情况,不管是谁都会害怕,我不怪你们。”
事实就是如此,换做是他自己,在孤立无援且没有强大实力做支撑的情况下,又怎敢轻易为别人出头,更何况对方带着刀,一看就不是善茬,兴许刚冲上去,就白白没了。
李川内疚了好久,平静下来,叹道,“凌小子,我虽然没有帮上忙,但但是周老弟,周老弟的儿子周大常,却是出了手。”
凌云一惊,一脸不敢置信,心想这…这怎么可能,在那种情况下,广平村村民,竟然有人会为了凌家人挺身而出。
转而看向周老伯,目光婆娑,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,哽咽道,“周老伯,周大叔他…”
周老伯憨笑两声,面对他的目光,有些不习惯,也有些不好意思,只摇头无奈道,“凌小子,说来是我们没用,哎!我那儿子,虽然站了出来,但却无济于事。”
“最后你母亲她们…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判决这二连胜的折磨,在村民们的帮助下,最后还是让他们到山里面躲了起来,原本我们的意思是,让他们先在山里面安静的住着,等那些贼人找不到他们,不得不失望离开,进而再让他们回来。”
“万万没想到,这些人好像是与你们家有仇一样,他们找不着你父亲他们,竟然就在这里住了起来,而且最为恐怖的是,他们竟然派出五六百人进山里去找,咱们瞧见这架势,立马派人偷偷告诉你父亲,好躲得远远的…别让贼人找到了。”
“不曾想,就因为这件事,你父亲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了,直到现在,我们这些没用的人,也没找着,我们真的是没有。”
周大伯说话间既是懊悔,又是自责,更多的是无奈…或许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凌云。
“周老伯,您老不必自责,小子都懂。”
凌云其实都懂,像周老伯,以及李川,如果能帮的上忙,他们铁定义不容辞,他们能做的都做了,唯独自己,啥也不懂,甚至就连消息也不曾听闻,想想真是可笑。
他为大乾东征西讨,到头来,家被偷了。
除了苦笑,剩下的只有懊悔。
当广平村村民听说凌云回来了,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冲出房间,一个劲的往凌家跑,不一会儿时间,凌家大门就占满了人。
凌云本不想出去,此刻他没有心情,更没有心思,一点也不想见外人。
只是李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让他打消了不见客的念头。
“凌小子,见见他们吧!”
李川开口,道出细枝末节。
“凌小子,这一次,村民们虽然都没有帮到什么,但谁也没有拖后腿,像赵四,别看那家伙平时有些胆小,可当贼人将他抓起,询问起你父亲他们的踪迹时,当时大家脑子里想着要完了,赵四铁定会如实招来,没想到最后他愣是一个字也没说…”
李川稍作一顿,苦涩道,“赵四因此少了一个手指。”
转而看向周老伯,愈发难过道,“周大常那小子,因为出头,腿被打折了…”
“还有…”
“李爷爷,我知道了。”
没等李川说完,凌云站了起来,沉重的应了一声。
没等两人反应,凌云迈着厚重的步伐,心情五味杂陈走了出去。
李川身为凌云的启蒙老师,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如何,知道不喜欢与人打交道,又或者说在村里,除了他和周老伯一家,不喜与其他人打交道,甚至是说话都不愿意。
造成这种原因,皆是因为村里人嘴碎,在凌云小的时候,平日里没事,窝在一起,对凌家人指指点点,评头论足,说三道四,以为凌云不知晓,然而他却牢牢记在心里。
自凌云中了秀才之后,村里风向大变,不再敢说三道四,只可惜为时已晚,他们这些人可恶嘴脸,令凌云心生厌恶,从来不愿与他们交流,甚至是一句话也不乐意。
打那以后,村民开始后悔,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,毕竟当时凌云只是秀才,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,可当凌云中了举人,一切都变了,村里不论男女老少,不管曾经对凌家好的话的,都开始巴结凌家。
举人,那可是可以帮他们免税举人,自然是要巴结谄媚。
道歉,很多人开始上门赔礼道歉,凌家人是原谅他们了,可凌云还是不喜他们。
直至今日,依旧如此。
所以在广平村有个规矩,凌家大门,除了李川和周老伯一家,其他人没有经过同意,不能踏进,因为他们害怕擅自进入会触怒凌云。
说回来,自凌云中举之后,村里人就开始改变了,不再对谁说三道四,落进下石,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人,某一天会不会发迹。
如果再出现像凌云这样的天才,他们后悔都没地方后悔。
幸好凌云大人有大量,不与他们计较,要不然,像免税、小孩免费上学这种好处,他们别说享受,不被报复已是幸事。
正因为如此,叛贼连续抓拿村民,想从村民口中问出凌家人的踪迹时,广平村村民人人守口如瓶,就算遭受叛贼折磨,遍体鳞伤,甚至是金银利诱,他们也没有松嘴…
如此一来,李川才劝凌云,让他出去见一见村民们,其一是为了表示谢意,其二也是为了让村民感到心安。
只要他回来,一切问题自会迎刃而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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