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时,林子晋才明白过来,不仅仅他在关注莽军骑兵的动向,其实凌云同样在关注,只不过凌云没有像他那样急躁,思考的方向也不一样,他想的是避其锋芒,不要与莽军骑兵发生冲突,而凌云则是在思索应敌对策。
两人这一比较,格局与对策立竿见影。
假如按照林子晋的意思,中军向后退,必然牵动前军和白袍军,轻则将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优势丧失,重则前军战士士气溃退,再次落入敌人包围,死伤殆尽。
突然得知这个结果,林子晋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头,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,忸怩不安。
恰逢此时,黄华阳还不忘在他伤口处撒盐道,“我刚才说什么来着,让你不要着急,不要着急,你就是不听,非要火急火燎的禀报...我同你说了百遍千遍,只要咱们军长在这,就不会出现问题...还有就是,你能想得到的问题,咱们军长都能想到,你想不到的地方,咱们军长照样能想到...现在知道了吧?”
林子晋将头低下去,本来已经够不好意思了,黄华阳还在一边喋喋不休,不停数落他的不是,让他一时羞愧无比,感觉丢人丢到家了,只好紧紧低着头沉默不语。
心里却对黄华阳不服气道:明明自己也同意了,现在好了,把全部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,忒不要脸!
当然,不服气归不服气,这种心声,他不敢表露出来,要不然黄华阳能一直说,一直说...直到让他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位置,与其这样,倒不如默不作声,独自承受。
凌云突然走近,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子晋,微微一笑道,“林子晋,你很不错,很有想法!”
“轰!”
凌云的突然夸赞,让林子晋整个懵住了呆呆的愣在原地,更加不知所措,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时候,凌云竟然会特意走近,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他,这是何其的荣幸,黄华阳和景子石两人见到这一刻,都忍不住撇了撇嘴,甚至眼里还浮现出一丝丝的羡慕,这种眼神,黄华阳格外明显,这不禁让他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。
“军军长,是是我多此一举,多虑了…”
林子晋低头,表示是自己多虑了,因为就算自己不说,凌云也知道这件事,仔细说来,有些多此一举,然而没等他讲话说完,凌云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不,你能这么做,我很欣慰,日后加倍努力,我看好你!”
林子晋身体一晃,以为出现了幻听,张着嘴喃喃自语,“军长再说什么?看好我?”
眼见林子晋发愣,黄华阳右手顶了一下他,使得他立马回过神来。
“军长放心,我一定好好努力...”林子晋用力的点了点头,凌云再一次的肯定,让林子晋对自己感到从所未有的满足,昂首挺胸,眼眸中充满了自信,与之前的他相比,恍如两人,有云泥之别。
黄华阳将他拉到一边,窃窃私语道,“我刚刚说什么,我说了,只要在南夷军,有本事的人总会有出头之日,看吧,这一次军长可是将你记住了,由此可见,你离团长的位置不远了。”
“黄将军,我我没有那个想法...”林子晋小声翼翼道,他只是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力量,将这场仗打赢,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当团长,或许有,但却不敢表露出来,害怕别人说他不知天高地厚。
没想到,这话一出,立马遭到黄华阳的大声呵斥。
“放屁!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?”
“只要你在我们南夷军,就要守我们南夷军的规矩,你懂不懂?”
林子晋疑惑道,“黄将军,什么规矩?”
“什么规矩?”黄华阳轻笑一声。
“军长说了,不想当将军的士兵,不是好士兵,所以,在南夷军,你最好不要说什么不想当团长,只有当上团长,你才有单独领兵作战的机会,到时候…表现得机会才会越多。”
“黄将军,我我只是一个百户,离军团长还有十万八千里…”林子晋瘪了瘪嘴,心想你都没能当上军团长,自己一个新兵蛋子,就算有这方面的想法,他也不敢表露出来啊!
“你这算什么?”听到这话,黄华阳嘴角微微上扬,自我调侃道,“一年前,我还没达不到百户长呢,这不,一转眼的功夫,现在不也到了副团长的位置,我不怕告诉你,在南夷军中只要拼命,什么都会有,我看好你…”
“啊?”林子晋大吃一惊,没想到黄华阳成长到副团长这一步,竟然一年不到,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,同时眼里露出了希望,心里想着既然黄华阳能行,那他也一定能行!
其实不然,黄华阳成长这么快,以至于一年能做上副团长的位置,也有一定的机遇,南夷军在镇压黔南和安南扰乱的时候,南夷军的人死的死伤的伤,到最后,幸存的老兵,自然而然就担任了重要的职位。
当然,这种事,黄华阳没有说出来。
“镇南将军,敌人来了…”王东旭看到莽军骑兵正在冲来,不禁紧张起来。
可凌云就在跟前,他也不敢太明显,否则就有些丢人现眼了。
凌云偷偷瞄了他一眼,发现王东旭这家伙呼吸有些不顺畅,脸色也有些僵硬,低头想了一会,觉得他这是对莽军有阴影,所以反应才会如此之大,未战先怯,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
于是顿了顿道,“王将军请放心,一会只要你听我指挥,保证让这些莽军有来无回。”
有凌云这句话,加上南夷军的本事,不免让林子晋一丝丝的心安。
王东旭深吸一口气,保证道,“请镇南将军放心,末将及八千弟兄,听从将军调遣。”
为了能够一战成名,王东旭豁出去了,心里暗暗发誓:只要这一仗打赢,他王东旭的名字将会响彻整个平阳,乃至整个大乾。
到时候,小小的邯郸城,又岂能困住他?
“如此甚好!”
凌云轻轻点了头,对于王东旭的回答,可以说是相当满意,不过在他内心深处,依然存在着一点点忧虑,因为身后的八千士兵是王东旭的兵,他尚且不了解王东旭,又岂会知道这群士兵战力如何,不免有些担心出现意外。
“希望…不会出现差池!”凌云低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喃喃自语。
这一次聊城之战,出兵两万,加上之前景子石率领的三千五百人,总兵力达到了两万三千五百人,平乐只有不到一万两千人,倘若这一战失败,南夷军必将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。
如此艰巨的任务,说不紧张是假的,可再怎么有顾虑,战争处于胶着状态,他绝对不能后撤半步,否则势必会牵动将士们的心弦。
“将士们,弓箭手准备!”莽军距离中军还有两里地的时候,所有人屏住了呼吸,凌云在这时候掌控指挥权,指挥弓箭手摆开阵势。
“两里地…”
“一里五地…”
“一里地…”
林子晋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莽军骑兵,与此同时在心里不停盘算着距离。
“放箭!”
五百米的时候,林子晋嘀咕一声,因为五百米是南夷军弩箭的射击距离。
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得脚下的大地都在轻轻地颤抖,举目望去,是一群喊杀声响彻云霄的莽军骑兵,不断晃悠着手中的刀剑,策马奔腾向他们冲来,手中的刀剑上泛着冷厉的寒光,展现出不可阻挡的势头。
千钧一发之际,凌云抬手一挥,朝两千南夷军发号施令,“南夷军,放箭!”
伴随着凌云的声音落下,两千南夷军井然有序的射起了弩箭。
“咻咻咻…”
一支支弩箭由弩箭喷射而发,毫无感情地刺穿敌人身上的铠甲、战马,不断有敌人从马上摔下,落地而亡,然而此次的骑兵,足足有五千之众,加上速度飞快,仅凭南夷军两千弩箭手,根本不足以抵挡这五千莽军。
在莽军距离他们两百米远的时候,凌云再一次发号施令,“王将军,快快放箭!”
“末将遵命!”王东旭屏住呼吸,朝下边的军队大声吼道,“所有人,放箭!”
此话一出,八千人立马压上去,不过因为从来没有直面过莽军,大部分人内心对于莽军产生了恐惧,他们颤着双手,拉弓搭箭,却射不出去箭,而且这种人不在少数。
王东旭看着南夷军奋力杀敌,而自己的军队面对莽军,却害怕得连弓箭都拿不稳,同样身为乾人,差距如此之大,让他既觉得丢人又觉得愤怒,恨不能将这些让他丢人现眼的士兵统统杀掉,这样一来,或许还能在凌云等人面前挽回一点颜面,再这样下去,他妈的真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,让他气愤到仰天长恨!
平阳的军队没少与莽军发生战争,正因为如此,平阳军队对莽军的恐惧,不说与生俱来,但也相差不远,但见士兵们颤抖的双手,连弓箭都握不牢,更别说拉弓了。
如果此时不是在战斗,南夷军的士兵铁定会停下来大笑,凌云看了也无奈地摇头。
王东旭心里那个窝火啊!
怒不可遏的他,直接冲到前面,对着瘫软的士兵就是一顿踢打,并恐吓道,“起来,全给我站起来,谁要是再给我发抖,趴在地上放不出箭,我一剑杀了他,丢人现眼的东西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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