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周铭川,会是怎么样的后果?
她怎么会从来都没有想过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想的呢?也许是那天他拥在她在怀里看海,也许是那天他救她于深夜惊险,又也许是那天寂寥路边,晚风卷着他无限缱绻的温柔对她说,生日快乐。
很多个不同的周铭川层层叠叠地印在孟娇的心里,她也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天,她喜欢上了周铭川。
而一个和周铭川在一起的未来,孟娇不想骗自己,很渺茫。
陆衡或许自私又恶毒,但是他却说出了那个孟娇一直不愿意去深思面对的事情,现在的周铭川,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。
搭上自己的性命去给孟天这样的富二代开赛车赚钱,经营着一个刮阵大风都能摇摇欲坠的老旧车厂,每日忍受着心理上的煎熬折磨,剩下的年岁不过熬一日过一日。
“怎么样?想清楚了吗?”陆衡嘴角笑意冷冷,他轻轻拉着孟娇的胳膊将她拽入了自己的怀中,恶魔开口刺耳可怖:“娇娇,别太任性。”
孟娇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胜券在握的男人,用力地缓缓地,抽出了自己的手臂。
“陆衡,”她声线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决绝,孟娇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肯定一件事情,“我说过,我和你,不是一路人。”
陆衡脸色有片刻的诧异,却又立马恢复正常,“你还是执迷不悟?”
“我不是执迷不悟,只是有些事情,我和你看见的,不一样。”
孟娇说完便用力地按下了门把手然后狠狠将门摔在了身后,死寂的楼梯间里落下了一阵决绝的脚步声。
一个和周铭川的未来,很渺茫。但是有没有人说过,她不怕。
她和陆衡不一样,陆衡以人现在的地位去判断一个人的价值,他不愿意接受任何风险的考量也不愿意接受任何失败的假设,他说他爱着这个自带家族荣耀的女人,却不肯回答她如果她没有了一切他还会不会爱她。
但是孟娇知道,他们不一样。她看得到周铭川身上的希望,看得到他苦苦挣扎的痛苦,她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有站上荣耀之巅的资本,也知道只要他愿意就一定可以再登巅峰。
冰冷的电梯间合了又开,孟娇义无反顾地一脚踩进了人来人往的秋夜里。
她选择赌一把,赌那个男人,站得起来。
-
季市秋天的夜晚,凉意顺着不时飘下的落叶无孔不入地顺着人们的衣襟一路向下,这里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,各路衣衫靓丽的男男女女在街头相拥而走。
孟娇踩着高跟鞋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这里,她伸手拢了拢单薄的大衣,对着空气骂了陆衡一路。
要不是以为会在公寓呆一晚,她也不会穿了件单薄的裙子和大衣就从家里出来。
可是眼下她既不想去听孟天和余芊芊的唠叨,也不想要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。她刚刚和陆衡吵了一架,她很想有个人陪。
孟娇一路走走停停地逛到了公园的附近,她找了一个长椅坐了过去,不远处是一个露天影院,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人。
青年男女相拥而坐,耳鬓厮磨衬得这秋夜情意绵绵。
电影里在放《想飞的钢琴少年》,天才少年维特爱上了比自己大了七岁的伊莎贝拉,现在正在放他们在家里唱歌的片段。
“非常开心今晚来到苏黎世,大家好吗,准备好摇滚了吗?”伊莎贝拉戴着大人的墨镜颇有节奏地晃动着身体。
六岁的维特坐在钢琴前弹着《NutbushCityLimits》,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正肆无忌惮地随着歌曲疯狂摇摆。
男孩抬起又落下的羞涩眼神,表情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和开心。
电影里热闹奔放的摇滚乐层层叠入孟娇的耳朵,她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沉思了一会,然后拿出了手机,点进了一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。
他们好像很少聊天,往上轻轻翻动一下,还能看见那个摸着大腿的表情包,孟娇看着看着,忽然就笑了起来。
少女轻轻浅浅的笑容,毫不费力地就点亮了一角昏暗的天光。
她轻轻点击了拨通键,然后心跳就随着那规律的等待音一齐跳跃了起来。
“嘟—嘟—嘟—”
电话响到第三声,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喂。”
他好像在家,四周安安静静的。
孟娇忍着心里的笑意,低低地回了一声,“喂。
冷风沙沙卷着干枯的树叶在不远的地上打着旋。孟娇牙齿轻轻咬着嘴唇,等对面的男人再开口。
沉默仿佛变成了发酵剂,轻轻搅动着两人内心不安的情绪,一个控制不住便溢了心口满地。
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,周铭川终于又开口了。
“有事吗?”
孟娇暗啧了一声,这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。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,柔声回道:“可以请你,帮个忙吗?”
“什么?”这下倒是没怎么犹豫。
孟娇轻轻吸了口气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在秋山北路的公园里,我现在想吃冰淇淋。”
她话音刚落,脸上的笑意连同上弯的嘴角便迅速消散在了这热闹的秋夜里。
周铭川,我想吃一个冰淇淋。
我在秋山北路的公园里,想吃一个你买给我的冰淇淋。
从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,孟娇享受了数不尽的幸福与快乐,她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,就能轻易把别人的喜欢收入怀中。
可她发现,这件事情终究是在周铭川这里落了空。
她一步步前进,他却一步步后退。
可孟娇与周铭川的未来,怎么可以只有孟娇?
陆衡说对了一半,却没有说对另一半。他只想着阻止孟娇朝周铭川走去,却没想到,周铭川才是那个说不的人。
孟娇紧紧地握着手机,电话那端的人似乎也陷入了沉默。
心口剧烈的跳动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,她需要这个答案。
一个告诉她她的所有努力都不会白费的答案,一个告诉她她的奋力奔赴是有目的地的答案。
所有的钻石首饰,鞋包别墅,我都可以抛下。
周铭川,我只要一支,冰淇淋。
秋夜里的喧嚣与热闹都渐渐消散在了这个无比难熬的沉默里,秋天到了,冬天还会远吗?
孟娇还记得夏天时她第一眼看见周铭川时的念头,离去美术馆上班还有半年的时候,不如消磨一下这段无聊的时光。
可眼看着半年的时间就要到了,她是不是,也应该回到属于孟娇的生活里了。
电话里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声响,女人的目光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,她脸上似有若无地浮现了一抹自嘲的笑容。
原来从头到尾,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心头爬上,猝不及防地就惹得眼圈发红。
孟娇开口缓慢而又无声地朝电话里说了一句“再见”,她手指僵硬地想将手机慢慢放下,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淡淡的问话:
“什么味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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