峨眉,思过崖。
修养生息了一个月,周芷若的内力恢复了十之七八,虽然与之前的内力修为尚有些差距,不过毕竟恢复了不少,与张绿柳对练,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了。
越是比试深入,周芷若越是暗暗心惊,自从打通任督二脉后,张绿柳的武功简直是一日千里,即便自己恢复到之前内功修为,也很难胜之了。
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,周芷若不禁欣慰:“绿柳果真是习武奇才,自己十年前执意从草原将她带回峨眉,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差不多比过三百招,张绿柳见周芷若的招式开始滞缓起来,便知师傅的内力开始不济,便伺机收住招式,道:“师傅,你的内力尚未完全恢复,咱们改日再比。”
周芷若见张绿柳收住招式,便见手中利刃合在胸前,道:“绿柳,你是怕赢了师傅,不想让为师难堪吧?”
张绿柳将手中春晓剑合到鞘中,道:“师傅,你说过的,比武场无论对谁都要竭尽全力,否则就是对人不敬。你的话,绿柳早已谨记在心,怎么会故意相让。只是,师傅你内力修为还未恢复,过于耗力对身体无益,还是继续静养为好。”
说着,张绿柳走到周芷若近前,将她手中宝剑接了过来,放入鞘中。又拿起方巾,递给了周芷若。
“好,这一回我听你的。绿柳,今天早上,收到你娘的飞鸽传书到了。”
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张绿柳问道。
“你娘说,说他们已经从光明顶启程。按路程,再有十多天就能到峨眉。”周芷若接过方巾,一边擦拭着额头汗水,一边道。
听到周芷若的话,心下顿喜,道:“师傅,你是说,我很快就能见到我爹娘了?”
“是,你娘在信上还说,要给我一个惊喜。我都快六十的人了,还能有什么惊喜。一惊一乍的,和年轻时候一个样子。”周芷若略有不屑道。
对于三十多年前,自己爹娘还有师傅的事,张绿柳没少听这些师叔们讲过。虽然十年前师傅和娘已经言归于好,不问过往。可是,毕竟很多事不是说忘就能忘,心结说打开,就能彻底打开的。
听到师傅这样说自己的亲娘,张绿柳知道娘真到了峨眉,自己可要做好两个人的和事佬了。
十年的朝夕相处,张绿柳清楚师傅在想什么。她最担心的,是自己爹娘来了,自己会跟着爹娘离开峨眉。这十年,自己是师傅全部的慰藉,自己要走了,师傅就没有都没有了。
只是,周芷若不知晓,从懂事那天起,张绿柳就有了决定,自己要陪着师傅留在峨眉,师傅在,就决不会离开。
想到这些,张绿柳上前挽着周芷若的胳膊,道:“师傅,我娘说要给你惊喜,说不好,真的会是惊喜呢,等她来了,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这丫头,一定是听到我说你娘的不好,不开心了。师傅以后,不说你娘了。”周芷若当然能看出张绿柳的心思,浅笑道。
二人正说着,一名峨眉弟子走进思过崖,叩首道:“掌门、大师姐,峨眉别院来报,有人求见掌门。”
“什么人?之前可有约定?”周芷若问道。
“没有,来的人说,是四十年前的旧友,你一定会见的。”峨眉弟子道。
“四十年前的旧友,是男是女?报上名号了么?”
“掌门,是一名老妇,带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。那名老妇说,她叫蛛儿。”
“蛛儿……”听到这个名字,四十年前在冰火岛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周芷若眼前。少室山一战,自己和张无忌设计引出蛛儿,一番长谈后,她便不知了去向。
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她竟然来峨眉见自己。
想到这里,周芷若连忙道:“你马上让峨眉别院请来人进山,我在正殿迎接。”
“是,掌门。”说着,峨眉弟子转身离开。
这些年来,周芷若大多时候都是闭关修炼,很少接触外人。即便有人到访,周芷若也是在峨眉别院接见,今天却要在正殿见客,看来,来的人定是贵客。
张绿柳走近周芷若,问道:“师傅,来到蛛儿是谁?”
听到张绿柳的问话,周芷若道:“绿柳,蛛儿是你爹的表妹,论辈分是你表姑。”
“师傅,我还有表姑?”张绿柳诧异道。
“是啊,当然有了。当年你这个姑姑和师傅一样也喜欢过你爹,没想到,这一转眼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。走,回去换身衣服,我们一起去见你姑姑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张绿柳应声道。
……
峨眉,正殿。
峨眉掌门都是可俗可道,做掌门以来,周芷若始终俗家身份未改,未有入道。
与往常不同,今天为了见蛛儿,周芷若特意打扮一番,除了一贯的威严外,又多了几分当年貌若兰芝的样子。
张绿柳依旧身着一身翠绿色的裙装,腰间扎着一条黄丝带。其实,像张绿柳这般美到极致的少女,穿什么差别都不大。
张绿柳陪着周芷若到大殿不久,便有峨眉弟子禀报,客人已经上山,不久便可到正殿。
周芷若对身边的张绿柳道:“绿柳,咱们一起出殿门迎一下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张绿柳道。
见师傅如此对待自己的表姑,张绿柳多少觉得有些意外。
同样是故人,前些日子杨不悔阿姨来峨眉,是在峨眉别院接见的。即便是在别院,也没有出门迎接。而这一回却大不一样,不仅在正殿接见,而且主动到门外迎接。
这么看来,师傅和表姑关系不一般的。
其实,在周芷若心中,对蛛儿多少有些愧疚,毕竟在冰火岛上,是自己用刀剑划伤蛛儿脸的。虽然后来蛛儿因祸得福,解了千蛛万毒手之毒,脸上浮肿尽消。不过,自己的本意还是要加害蛛儿的,只是未果罢了。
这些年来,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周芷若心头,希望能弥补这个愧疚。今日,听蛛儿来到峨眉,周芷若自然不会怠慢。
而这些,是张绿柳所不知的。
不多时,正殿外走进一位老妇人。和她一起的,是一名异族打扮的妙龄少女。
见到有人到来,周芷若示意张绿柳,两人连忙迎了上去。
走到近前,周芷若上下打量老妇人一番后,道:“蛛儿,没想到快四十年,又见到你,这些年,你去哪了?”
蛛儿看了看眼前的周芷若,叹声道:“周掌门,老了,我们都老了。年轻时候,你是多美的姑娘,现在也和我一样,两鬓斑白了。”
“再有几年,就是花甲之年,还能年轻么。你还没说,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?”周芷若道。
“这说起来,就话长了,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。这位姑娘是……”看到周芷若身旁的少女,蛛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便向周芷若问道。
“绿柳,快来拜见你的表姑。”听到蛛儿的话,周芷若对张绿柳道。
“表姑,绿柳向你请安了。”说着,张绿柳躬身叩首道。
“表姑?周掌门,难道这位姑娘是……”蛛儿看着周芷若,道。
周芷若点了点头道:“蛛儿,绿柳是张无忌和赵敏的女儿,我的关门弟子,当然要叫你表姑了。”
听到周芷若的话,蛛儿双手拉过张绿柳,上下打量后,说:“多美的姑娘,当年赵敏都够美了,没想到还有比当年赵敏还要美的姑娘。绿柳,表姑不知道你在峨眉,身上也没带什么礼物。我在苗疆三十多年,无数次以身试毒,方才研制出金花玉露丸。吃过一丸后,半个时辰内能解百毒。
绿柳,以后就带在身上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说着,蛛儿从怀中取出一个陶瓷小瓶,递给张绿柳。
张绿柳接过小瓶,叩首道:“绿柳不客气了,谢谢表姑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好谢的。绿柳,你爹娘和我年龄相当,都是奔六十的人,为何你这么年幼?上面还有哥哥、姐姐么?”蛛儿不解道。
未等绿柳开口,周芷若接过话来,道:“张无忌和赵敏四十多岁才要到孩子,绿柳没有哥哥姐姐的。
不过,他们也算是有福气,一要就是两个。
绿柳五岁的时候,我从草原把她带到了峨眉。男孩一直跟着张无忌赵敏生活在草原,刚刚接任日月教教主。你来的正好,过些时日,他们就能来峨眉。对了小昭这些年也跟他们在一起,也会一起过来。”
“小昭也回中原了?她跟表哥一家这么些年,嫁没嫁给表哥?”蛛儿追问道。
“十年前没有,这十年就不清楚了。对了,蛛儿,这么多年,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峨眉见我?”周芷若不解道。
“还不是为了我这个干女儿,仙儿,来拜见周掌门。”蛛儿对身边异族少女说道。
“周掌门,好。”异族少女连忙说道。
周芷若寻声看去,只见这名异族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目光流转,柳眉杏眼,甚是美貌。
与中原女子不同的是,她每个足踝与手臂上各套着两枚黄金圆环,行动时金环互击,铮铮有声。肤色白腻异常,脂光如玉,头上长发垂肩,也以金环束住。
腰间别着一条长鞭,应该是她的兵刃。
“蛛儿,这是你的干女儿?”周芷若向蛛儿问道。
“是啊,她叫何仙儿,是苗疆最美的姑娘。和绿柳由你一手带大一样,仙儿也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。”蛛儿道。
“表姑,仙儿姐姐,咱们就别在这站着,回正殿再叙。”张绿柳见师傅和表姑聊个不停,便说道。
“看我这,一见故人,什么都忘了。蛛儿,咱们进屋聊。”说着,周芷若领着蛛儿向正殿走去。
张绿柳对何仙儿道:“仙儿姐姐,咱们也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何仙儿也跟着张绿柳一起进到正殿。
四人落座后,周芷若问道:“蛛儿,刚才话说了一半,你为何说,是为你这个干女儿才来峨眉的?”
蛛儿拿起茶杯,喝了口茶,道:“周掌门,你问到这里,我就把我这四十年的事说给你。
当年少室山一战后,我就离开中原,去了苗疆,在那里行医。本想过些平淡的日子,了此残生。不过时间久了,还是闲不住,便又开始研习起武功来。
你知道,我年轻时候习练的千蛛万毒手是一种歹毒的邪派功夫。
练功时其苦难当,须以斑斓毒蛛吸食己血,并将蛛毒带入自己血液中。此功威力极大,只是练得越深,体内毒质积得越多,容貌便变得越丑。
当年若不是你划伤我的脸,将我体内毒素排出,我的相貌都能把人吓死。于是,我就开始研究,如何能练成千蛛万毒手,容貌还不会变丑。
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,十多年后,我在苗疆寻到一种白蜘蛛,这种白蜘蛛能达到练功效果,容貌不仅不变丑,反而皮肤愈发白皙。
再后来,我行医的同时,开始研制各种解药,又用了二十年,炼制出了可以解金花玉露丸。以后,即便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,也不怕了。
在这期间,我所在的苗寨首领被另外一个寨子人杀害了,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孩,就是仙儿。从那时起,我便带着仙儿一起生活。懂事之后,我传授她武功。特别是改良后的千蛛万毒手,仙儿更是练得炉火纯青。
一年前,仙儿为他爹娘报了仇,夺回了山寨,算是了了她一份心愿。只是我清楚,仙儿练得武功,不是玄门正宗,再练下去的话,很容易走火入魔,想到带她到中原习练内功心法,免入魔道。
思来想去,我便想到了峨眉。
虽然当年你我没什么太深的交情,不过你也说过,将来有什么事,可以到峨眉来找你。就这样,我带着仙儿跋山涉水来到这里。
没想到过,绿柳也在峨眉。
更没想到表哥、赵敏、小昭都要来此。
当年我们五个同舟共济一起到了冰火岛,没想到四十年了,竟然又在峨眉相聚,人生无常,太意外了。”
蛛儿把她这四十年的经历一口气讲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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