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足够的时间,罗维奇是不是就不用死?
视线被多架帝国亲王甲遮挡了的骥星河,在一秒之前看不到罗维奇的战斗,也看不到罗维奇的生死。
但是现在,他看到了。
当他体内的气涌入了圣晶之中时,就看到了一个广阔无边的世界,像是阳光洒满了入目所及的大地,而他站在世间最高的峰顶。
触目于心,纤毫毕现。
他看到了罗维奇的死。
在六耳跪在神圣甲的旁边,呼喊囚西岩跟随英骆岐来支援他,并尝试打开神圣甲的驾驶舱舱门,查看罗维奇身体状态的时候,他就确定罗维奇已经死了。
就算是六耳成功打开了神圣甲的驾驶舱,不遗余力的使用第三段境的气,来给罗维奇进行治疗,也已经是无力回天了。
第三段境的气没用,第七段境的气没用,第七段境的气结合强行调动的圣晶力量,同样没有用处。
因为罗维奇已经死了,而气的力量,并不能让人死而复生。
骥星河在心里想:如果自己足够强大,能够让这些人相信自己可以在这样的局面中保存自身,那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着急的争取时间,就不会选择以甲换甲、以命换命的打法,这些人就不会死!
这些人里面有罗维奇,还有囚西岩。
时速都超过三百公里的两架机甲正面冲撞,整个联邦除了骥星河之外,再也没人能够承受。就算囚西岩的身体素质超过了所有人类,而且拥有第二段境的气,在这样的撞击完成之后,也需要超过三十秒的时间,才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机甲。
他的对手比他强,他知道这一点,但他还是选择了独自冲向那架被他撞飞了的帝国亲王甲。
这架亲王甲的驾驶者,拥有第四段境的气,所以能够比他更早一步恢复对机甲的控制,想要冲向六耳、英骆岐、罗维奇三人的它,被弱小的囚西岩给拦住了。
囚西岩不是它的对手,可囚西岩不怕死。更准确一点来说,是囚西岩因为骥星河、罗维奇,还有独立团那些把他当成他而非它的人们,选择了以命换命的打法。
即便如此,囚西岩依然没有能力完成击破。直到罗维奇牺牲的时候,抓住机会的六耳、英骆岐先后完成了击破,让囚西岩的对手产生了退意,囚西岩才拥有了以命换命的机会。
弱者向强者挥刀,生死亦在一瞬之间。
囚西岩得偿所愿的瞑目了。
在六耳、英骆岐尚未完全确定罗维奇的生死,所以选择由境界更高的六耳尝试救治,由英骆岐、囚西岩支援队友们的时候,囚西岩没有回应他们的命令时。
他们知道囚西岩可能已经牺牲了,就像是罗维奇一样。可他们还心存希望,觉得罗维奇和囚西岩都只是濒死状态,只要能够得到气的治疗,他们就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然而距离他们有超过一公里距离的骥星河,却清楚的知道没有希望了,罗维奇和囚西岩都已经死了。
还有韩力和杰克森,他们两个也快死了。
作为联邦的次星河级机甲战士,他们两人的真正战力水平,其实只能对付一架帝国亲王甲,胜负要看帝国亲王甲驾驶者的水平。不说艾达康和帝国四方王这样的猩猩,即便是武流商这样拥有第五段境实力的帝国猩猩,韩力和杰克森两人都不是对手。
就像是之前的凯迪林,他被武流商击破的过程,虽然有武流商把亲王甲伪装成伯爵甲的原因,但这原因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已,真正分出生死的还是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。
而现在,韩力、杰克森两人面对的帝国亲王甲驾驶者,实力虽然都比武流商差了一筹,最多只有第四段境的实力,但最差的也有第三段境的实力。
以一敌二的战斗,在双方机甲防御力都非常强大,很难完成一击致命的攻击时,必然会持续的鏖战就会让韩力、杰克森的压力越来越大,他们的体能和精神在今天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很多,机甲的能源同样如此,可他们的对手不仅状态完好,还拥有着比他们更强的回复能力。
神经链接技术的优势,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时很难发挥出来。
因为这种技术只能提升操作速度,从操作机甲到操作自己的‘身体’,少了一层操作过程的情况下自然节省了操作时间。但这样的提升所带来的机动变化,对于拥有第三段境、第四段境的猩猩而言,完全可以用它们所拥有的气,带来的反应速度、操作速度的提升进行弥补。
如果没有意外,韩力、杰克森在三分钟之后就会死。
而三分钟的时间,根本不够星河小队的另外几人解决战斗,并对他们两个进行有力的支援。
并未开启超频状态的苏川云、瘸子,都没有能力击破他们面对的帝国亲王甲,只能仗着机甲的性能优势在战斗中占据先机。与之相反的是,秦佟、哈里斯两人,在和帝国亲王甲的对战之中,已经落入了下风之中。
唯一有能力单独击破帝国亲王甲的,只有星月自己,她安排的对位就是要在苏川云、瘸子隐藏真正的战力时,由她来进行左右的支援。
在她完成击破的时候,秦佟和哈里斯两人谁的战斗更劣势,那她就会去支援谁。
这样的安排听起来很合理,但因为星月面对帝国亲王甲的击破同样需要时间,所以她的安排就很残忍。
如果秦佟、哈里斯没能撑到她的支援,这两个人都会死。而这两个人的死解放出来两架亲王甲的战斗力,会引发连锁的崩盘反应:过来支援的英骆岐、六耳会被它们阻截,没有罗维奇和囚西岩的帮助,六耳和英骆岐都会死,而后韩力会死、杰克森会死,苏川云、瘸子都会死。
可星月还是在之前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,以下达命令的方式。
因为她不在乎秦佟、哈里斯可能会牺牲,因为她不在乎罗维奇、六耳、囚西岩、英骆岐可能会牺牲,因为她不在乎韩力、杰克森可能会牺牲。
她不在乎除了骥星河、骥荣欣月之外的任何人类、猿人的牺牲。
在今天的这场战斗中,骥星河不能死,她不能有事,艾达康必须死。而为了达成这一目标,她无情的命令苏川云、瘸子两人压制战力,而且没有告诉其他人苏川云和瘸子的真正战力水平。
这就是星月。
骥星河看到了苏川云和瘸子的战斗状态,看到了星河小队所有人的战斗时,就明白了星月的想法。
星月有错吗?
没有错。
无论是从他的角度来看,还是从一位联邦上将的角度来看,甚至是从被星月选择牺牲吗,并已经牺牲的罗维奇、囚西岩的角度来看,星月都没有错。
哪怕是星月提前说出来她需要有人牺牲,包括罗维奇、囚西岩在内的星河小队所有人,都不会认为她的选择有错。
可没有错的命令,却导致了牺牲,并且还可能会导致更多的牺牲,那是谁的错呢?
是我的错,因为我太弱了。
骥星河在心里这样想着,于是他就开始变强。
当他的气和圣晶内的能源结合在了一起时,他就能够看到一公里之外的事物,但他只能看到,没法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的以气卸甲攻击距离依然只有三十米,甚至不能影响到正在围攻他的所有亲王甲。因为他从圣晶之中索取的力量并不多,还因为沈木用来包裹圣晶的金属球,参照了帝王甲将圣晶作为能源驱动的体系,对于圣晶的能量外溢有着极为严苛的限制。
这是为了保护骥星河。
包裹着圣晶的金属球在本质上,只是一种备用的能源驱动,设计和制造目的,是为了在骥星河的机甲能源不足时,结合他以气驭甲的能力,用圣晶的能量来驱动他所驾驶的机甲。
在这样的状态下,他只能看到更远的距离,却没法影响到超过一公里距离的那些帝国亲王甲。
他的心里并没有正在围攻他的十一架亲王甲,因为渴望变得更强,并且正在变强的他,暂时并不需要使用气的力量,就能够在这些亲王甲的围攻之中保存自身。
可那些追随他来到这里的人,却没有这样的能力。
身体对霸王甲的操作,就像是呼吸、心跳一样的本能,并没有消耗他的多少心神,就挡住了来自于十一架亲王甲的轮番攻击。
像是狂风暴雨之下,巨浪滔天的海面上,有一艘渺小的船。它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淹没,却在每一次巨浪落下之时,都能够随波逐流的找到能够让它存活的角度,继续在惊涛骇浪之中飘浮着。
所有人、所有猩都会认为,驾驶着这艘小船的船长,此时必然是全力以赴的状态,精神紧绷到了随时都会断裂的程度。
但事实上,船长却并没有掌舵,他在小船的船舱里,拿着一把锉刀,想要锉出一艘能够无视所有风暴的巨轮。
这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当骥星河的目标不仅仅是‘看到’时,他就从圣晶之中强行索取了更多的力量,而这些力量都是直接涌入他的身体之中。
剧烈的痛苦出现,血肉、骨骼、脏腑,构成身体的每一个部位,构成这些部位的每一个细胞,都像是在发生了足以让世界崩溃的超新星大爆炸一样。
骥星河能够不借助任何辅助装备,在异星的自然环境下生存,他的身体之强大堪比机械造物。
甚至有人认为,如果骥星河能够再有所突破,达到武帝三世所在的第八段境,他甚至可以直接在宇宙真空之中生存。
理论上来说,这并不夸张,因为一块顽石都能够在宇宙真空之中存在,而骥星河此时所拥有的力量,能够轻而易举的打爆顽石。
事实上,这很夸张,因为人类的存在形式和顽石、金属完全不同。
但无论夸张与否,骥星河的身体强度,都堪称人类之最。可即便如此,他也没法承受从圣晶之中涌入他身体的力量。
强行索取更多的下场,是沈木对圣晶的限制被逐步摧毁,圣晶之中的力量开始失控。
足以让小型化跃迁门开启上百次,每一次都能够跨越异星地表最远距离的本源圣晶,甚至能够单独作为帝国跃迁基地大型跃迁门的驱动能源。
其中的能量之庞大,又怎么可能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的呢?
身体之中出现的剧烈痛苦,像是在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。由此引发的精神折磨,就像是骥星河之前听过的数万份遗言,同时在他的耳边炸响。
但只看骥星河所驾驶的霸王甲,他又像是没有受到任何损伤,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,都没有因为这些磅礴的能量而受到影响。
霸王甲的战斗和之前并无不同,他在十一架亲王甲的围攻之中,总是能够以最小的损伤代价,换取最大的生存机会。
千般苦楚,万般折磨,皆存乎一心。
骥星河看向了正在围攻他的一架亲王甲,双眼之中有电光闪过,作用在他身心的痛苦,在一瞬之间被转化成了犹如实质,却无形无色的力量。
看不见的轰击随之完成,附着在这架亲王甲上的,来自于艾达康的气,就像是被投入烈日之中的冰雪一样气化消失。
还剩十架!
当十一架亲王甲之中,第一架承受骥星河以气卸甲攻击的亲王甲,像是宕机一样无法动弹时,骥星河已经看向了第二架亲王甲。
电光再次于双目之中闪过时,他感觉到心中的痛苦似乎有所缓解。
第二架被隔空击破,还剩九架!
艾达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,它认为是骥星河不顾损耗的使用气的力量,于是增强了它对于剩下九架亲王甲的保护。
从需要保护十一架,到只需要保护九架,艾达康能够使用的气本就更多,再不顾损耗的增强输出,它认为骥星河再也没有机会完成击破了。
即便是骥星河还能够做到,在以这样的方式击破三架亲王甲之后,骥星河也不会剩下多少气的力量。
可第三架亲王甲被骥星河用以气卸甲的方式击破之后,骥星河不仅开始攻击第四架亲王甲,他还控制了那三架刚刚被他击破的亲王甲。
从骥星河的气正在冲击它用自身的气,制造出来的防御屏障,以及那三架突然宕机之后又突然开始攻击队友的亲王甲。
艾达康能够确定骥星河不仅还有余力,而且这余力比它的全力还要更强。
它震惊了。
“圣晶!你竟然用了圣晶的力量!你竟然能用圣晶的力量!”
震惊的情绪还未消散,喜悦的情绪就已经从艾达康的心头升起。
“你完了,骥星河,你真的完了。”
它的声音并没有丝毫喜悦,反而有些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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