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说过,人和物,在前线都应该尽其用吗?”
骥星河反问出声。
陈迅中校依然保持着他惯有的面无表情状态:“我只是一个中校参谋,我负责的区域只有六号基地,只是部分事务。”
骥星河沉默了片刻:“你说吧。”
“他们希望你选择晋升为中尉,直接晋升,但依然会有专业技术的前缀。”陈迅中校的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些许无奈:“你会成为联邦登陆异星以来,晋升速度最快的专业技术军官,能够负责三个独立的操作区间,给你配备十二个专业机修师以及相关机修人员。理论上,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你就能够晋升为上尉,在你带着欣欣回蔚蓝星的时候,你至少可以晋升为中校军衔,并享受中校待遇退役,如果你不愿意退役,你可以成为联邦机甲研究院的特聘顾问……”
略微停顿,陈迅中校说出了条件:“但如果你选择接受的话,你就不能再继续升级星月,以后除非必要情况,你也不能再驾驶机甲出去作战。”
骥星河的目光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,看着陈迅中校轻声:“所以,我可以拒绝?”
多新鲜啊,谁不知道你骥星河最擅长违背军令。
“是的,你可以拒绝。”陈迅中校微微点头:“你的军功将会以另一种方式计算,你的军衔不会再次晋升,你在战场上的缴获以及军功,都将换成贡献点,在你已经购买了十一代核心引擎的情况下,你还能够拿到十万贡献点。”
这个选择并不对等,中尉军衔的薪资并不低,专业技术中尉而且是机修师,每个月都能拿到两万贡献点的基本薪资,再算上修理机甲的绩效薪资,十万贡献点的奖励实在是太少了。
之前李教官、苏川云等人帮骥星河算过,按照之前他在峡谷之中的战获比例计算,他这一次至少还能够拿到五十万贡献点,或者是对等100万贡献点左右的资源奖励,军衔也能够晋升为和一级机甲战士对等的少尉。
“政客?”骥星河突然笑了起来,他从收到骥辰星牺牲的消息之后就没怎么笑过,仅有的几次也是在骥荣欣月的面前。但他现在却笑的很夸张,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听的笑话一样。
陈迅等骥星河收起了笑容之后,才再次出声:“他们说的其实很有道理。第一,你能够来异星,你能够击破九架帝国机甲,都使用了联邦的资源,并非是你完全独力做到的。如果总是给你特例,其他人会怎么想?怎么做?”
“第二,你在战场上的作用并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大,你能够做到的那些,所有特级机甲战士都能够做到,而且他们可以做的比你更好,因为你并不擅长配合。是的,我们可以训练你,但多一个特级,少一个特级的区别真的大吗?”
“第三,你的体能有很大的问题,虽然你的体能爆发比绝大多数机甲战士都要好,但你的恢复时间太慢了。真正需要你这种高手的战斗,往往都会持续很长的时间,你撑不住的。”
“第四……无论是他们还是我,都低估了你对于征兵的重要性。你知道,在你那部纪录片的第二期播放之后,报名参军的人数,比预期高出了多少吗?3.7倍,不是3.7%也不是37%而是3.7倍。”
陈迅中校的声音提高了很多,证明了他的情绪其实很激动,只是他依然面无表情。
骥星河明白了陈迅中校最后一句话的意思,如果只提升了3.7%或37%的话,今天这场对话就不会发生,可问题是整整提升了3.7倍。考虑到预期基数本身就不低,所以这是一个很振奋人心的提升,是能够影响整个战争局势的提升。
在这种情况下,联邦的政客、民众,甚至包括了军方,都在等待着《老人与星辰大海》的第三期、第四期……谁敢让骥星河去死?谁舍得让骥星河去死?
骥星河保持沉默,因为他可以用来辩驳的那些话没法说出来。
第一,任何时期任何事情,都允许特例的存在,那为什么不能是我?为什么不去问一问那些机甲战士们,他们是否愿意允许我这个特例的存在呢?
第二,所有特级机甲战士都能够做到我做到的那些,只是因为他们驾驶的机甲性能强于我所驾驶的机甲,并不是因为他们比我强。他们可以做的比我更好,只是因为他们有更多的战斗来获取经验,为什么不给我更多的战斗机会?
第三,我的体能没问题,我在演戏我在伪装,是因为我不知道帝国为什么能够知道六号基地的大概位置,是因为我不想被当成王牌战士培养。我可以战斗,但我不能离开我孙女去前线战斗,没有人会让我带着我孙女去前线,我自己也不会同意。
第四,如果只是为了征兵,那战死的我,会不会让更多人以报仇之名呢?
这些话都不能说出来,因为有些自私,因为措辞不当,因为关系到了其他人,更因为……这些话对于政客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,他们从来不会相信辩论,他们只会用辩论来改变别人的想法。
半晌之后,骥星河才出声:“通讯恢复了?”
“是的,尘暴已经开始减弱,短暂恢复的通讯让我们和总部取得了联系,最近的封锁线会派出机甲战士们来我们基地附近清扫,基地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了。”
“你和李教官,是不是有麻烦?”
“没有麻烦,只是正常的调动。”
骥星河再次沉默,这一次比之前的时间都要长。
“不要说什么对不起,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,我们也没有。”陈迅中校深呼吸之后说道:“事实证明我们做的是正确的选择,如果没有你的话,他们至少有一半人会牺牲,甚至是会全军覆没。”
骥星河没有说对不起:“所以,政客们认为我的命,比他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?”
“虽然这样说很不恰当,但……我相信在你看来,欣欣的命一定比你的命更重要。”陈迅中校看着骥星河的双眼:“他们没错,我们也没错,你也没错,我们都没有错,错的是帝国带来的战争。我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,我不会劝说什么了,但我希望,你以后不要倚老卖老了。”
骥星河终究是没有说出对不起,而是在沉默良久之后说道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陈迅中校转身就走,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,而骥星河的答案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,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骥星河的选择。
骥星河站在他背后追问道:“下次见面的时候,我能看到你笑一笑吗?”
陈迅中校的脚步停顿:“我受过伤,面部神经受损,无法治疗。”
“你也是机甲战士?”
“不,我是狙击手。”陈迅中校转过头看向骥星河,眼神之中出现笑意:“如果能再见面,我希望你有资格让我成为你的狙击手。”
骥星河没有问怎么才算有资格,语气平静却充满了自信:“会的。”
陈迅中校再次转过头,摆了摆手直接离开。
回到操作区间的骥星河,在沈木和苏河的询问下简明扼要的说了说,引发这两人的疯狂吐槽,如果不是欣欣在场的话,他们两个肯定会脏话连篇。
“那之后怎么办?”沈木在心里算了算,语气为难:“我们大概还需要三千九百万贡献点,看现在这情况,就算是能有产品找你代言,这笔钱短时间内可能也没法变成贡献点。”
苏河欲言又止,他很清楚沈木说的可能其实不是可能,而是一个事实。
“船到桥头自然直,不要着急,至少我们已经把星月造出来了,我们还有时间的。”骥星河看着不远处,正在和星月聊天的骥荣欣月,轻声道:“我才六十五岁。”
她才六岁,距离她成年还有十二年的时间,距离她大学毕业还有十六年的时间,如果她要考研、读博,或者是硕博连读的话……
是的,我才六十五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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