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刚才哭得太用力,还是乙醚的药性未过。苏羽瞳总觉得浑身发软,使不出力气。下地的时候膝盖在床角上磕了一下,疼得她直皱眉。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很齐全,全部都是没开封的。
苏羽瞳拆开一块香皂简单洗了把脸,目光掠过架子上的毛巾时停顿了一下,却没有动它。然后,她拧开门锁,顶着一脸水珠重新回到卧室,去床头柜上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用。
刚把脸上的水擦干,房门便被人推开了。
苏畅一手开门,另外一只手托了个托盘,上面不少碗碟,看着有些摇摇欲坠。
见状,她急忙扔下纸巾,想要过去帮忙。却被制止了……
“放心,掉不了。”说话间,苏畅回手关上门。一边大步往窗前的圆桌走去,一边招呼她,“我拿了你喜欢的果仁粥,赶紧趁热吃。”
苏羽瞳站在原地杵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,又犹犹豫豫地始终不拿筷子。
苏畅把最后一叠点心放在桌上,也坐了下来,然后看着她那期期艾艾的模样忍不住笑:“怎么不吃?怕哥哥下毒害你?”
“不是!”苏羽瞳一惊,急忙辩驳,“我不是怕你下毒,我……”她话音一顿,渐渐低弱下去,“我就是感觉自己像在梦里。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。”说完,眼泪又“吧嗒吧嗒”掉了下来。
苏畅对她自动开闸放水的本领早就了如指掌,可此刻看着她脸上的泪还是免不了心疼加无奈。他起身把纸巾盒子拿了过来,替她擦干净眼泪,又把勺子塞进苏羽瞳手里,“别说傻话了,我这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。赶紧吃饭。”
苏羽瞳“哦”了声,这才小口小口舀着粥往嘴里送。只是那双红肿的大眼睛每隔两秒就会往对面扫一眼。
五分钟后,苏畅终于忍无可忍地败下阵来:“真服了你。”他叹了声,放下筷子往后靠进椅背。然后眸光闪烁间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其实……那场爆炸的确差点要了我命。”
苏羽瞳心头一紧,“哐当”一声勺子掉在了桌上。
“别紧张,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。”苏畅露出个安抚的笑容,可神色间却隐约透着几分疲惫,“瞳瞳,我这一消失就是大半年,相信很多事情你也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羽瞳咬了咬唇,开口有些艰难,“哥,你……齐家的毒品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苏畅接下她后面的话,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。
苏羽瞳心头一颤。尽管早就知道事实如此,可真的听见最亲近的人亲口承认,依旧叫她难以接受。
“什么……时候开始的?”“很多年了。”苏畅微微沉吟,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,“你还记得那年么?我带你回老家山上给我父母扫墓时,碰见一个男人,我和他吵了起来,你还冲过来动手打了人。”
“我记得!”苏羽瞳明显很急切,“哥,我还知道蒋大勇是警方的卧底!”
苏畅听见她说出这句话,一点也不感到惊异。只是勾唇笑笑:“秦川告诉你的吧。”
“是。”
苏畅顿了顿,过了几秒钟才继续道:“说起来,齐家贩毒是从差不多二十年前就开始了。警方虽然一直有所怀疑,却始终找不到证据。所以,自从十年前开始,他们就陆续派人打进齐家内部。”
“你叔叔就是其中之一?”苏羽瞳试探着,打断了他。
“嗯。”苏畅眼中温度冷了几分,“不知道是齐家的人太警觉,还是根本就是警方内部有鬼。被派去潜伏齐家的人,基本都死于意外。我叔叔不是第一打入齐家的,更不是渗透最深入那个,却是活命最久的。因为我。”说着,他自嘲地笑了声,“可他被害也是因为我。”
“哥……”苏羽瞳皱眉,隐隐约约地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苏畅对上她的眼睛,眼睛里是肯定的神色:“你想的没错。我之所以会替齐家制毒,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蒋大勇的身份,以及他和我之间的关系。”
“所以他们用你叔叔的名来要挟你是吗?”
“标准的上,是相互制约。我和齐尚研是校友,那时候我在实验室做课题,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可以提炼高纯度冰毒的方法。不知怎么回事,就被他知道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冲着苏羽瞳扯出个极难看的笑容,“瞳瞳,抱歉,哥哥那时候骗了你。”
“什么?”苏羽瞳心头忽悠了一下。
“我的确是孤儿,但我不是被婶婶卖掉的。是我叔叔自知任务危险,无法在照顾我,所以将我送人。只是……”只是造化弄人,兜兜转转,竟还是没和齐家脱开关系。
苏畅咽下后面的话,低声喟叹:“我不恨他,那天你看见我跟他吵架,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为了保护他,不得已帮齐家制毒的事。他劝我收手,可是我无法不顾及他的死活。而齐尚研抓住了这一点,又反过来用我制毒的事威胁他,让他保持缄默,变成了警方安插进来的一颗废子。”
苏羽瞳咬唇,死死盯着桌对面那个人。她明明想对他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。
苏畅也没有立刻说下去。他下颌紧咬,眉头深锁着,视线定格在某处,表情有些可怖。
两人从小便生活在一起,可苏羽瞳从没见过他此刻这样阴冷的模样。她怔愣着,一时间又是担心又是害怕。
“哥……”
这怯怯地一声将他从某种不好的情绪中解脱出来。苏畅呼了口气,脸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。
“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。”他冲着苏羽瞳摆了摆手,这才继续说道:“齐尚研真的是个狠角色,他一直用我们叔侄二人相互制约。直到三年前,叔叔他查出自己患上了肝癌。我们叔侄两人才决定破釜沉,一边偷偷搜集证据,一边开始暗中和秦百函合作。”
苏羽瞳看着他,心里忽然一阵难过。她知道蒋大勇是苏畅在这个世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,可是……“哥,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不太合适……可是,你做这些之前,有考虑过我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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