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话音落下时,屋子里又是一阵寂静无声。
齐老太爷微仰着头看着他。面容平静,目光却暗含犀利。
墙角的座钟在这时敲响。
随着“铛铛”地响声在空气中荡漾开,齐老太爷忽然笑了声:“秦先生比我想象中要快的多。”“前辈过奖了。”
“秦先生能站到今天的位置,应该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,我越不能出任何纰漏,小心总无错。”“呵……”秦川笑声讥诮,“强弩之末,垂死挣扎。”
他言辞狠厉,毫不客气。齐老太爷倒也不在意,只是摇头笑笑,苍老的面容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无奈:“总要争一争。家破人亡,也总好过断子绝孙。”说着,他一抬手,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秦先生请坐。”
秦川站在原处未动,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扣才漫不经心开口:“不坐了。几句话而已,说完就走。”
“好,秦先生快人快语。我也不转弯抹角。”齐老太爷拍了下轮椅扶手,“齐家走到今天,怪不得别人。我没有其他要求,也不求秦先生什么,只希望这一次,你能够袖手旁观。”
“我凭什么答应?”秦川眉梢一挑,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“凭你是苏羽瞳外公?你觉着我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部署已久的事情?”
“秦先生不是已经为了一个女人,把宣城翻了个底朝上么?”齐老太爷摇头而笑。
“那有如何?她好像并不将你这个外公放在心上。”
“血浓于水,总是骨肉至亲。”齐老太爷略一停顿,随即正色道:“秦先生,瞳瞳这孩子也是命苦。先是没了妈妈,现在又卷到这些麻烦里。苏畅对她虽好,可从他选择了某条路起,就再也不适合她。而且,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看好他们两个。秦家虽然不算清白,你待她只是更为坦荡。所以,我恳请你,一定要照顾好她。”
“齐老先生这是临终托孤?不过我的人,不牢您操心。”
“你处心积虑多年,目标从来都只有秦百函一人。齐家不过是曾经同他站上了一条线。明人不说暗话,秦百函已经倒了,可秦家却到了秦先生手里。我手上有一些东西,关于秦百函的东西。虽然不至于让秦家动摇根本,却也足以重伤。当初留下它们,就是为了以防万一,想不到,现在倒真的派上用场了。”
秦川眸光微动。两秒钟地沉默后,勾唇冷笑,“成交!”说完,直接转身。
“等下!”齐老太爷忽然出声,“秦先生,我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秦川脚步一顿,转头便看见轮椅上的老人哆嗦着手拉开书桌抽屉,从里面拿出个绒面的小盒子朝他递了过来,眼中含泪,“帮我把这个瞳瞳。这里面是枚印章,还是我和她外婆在一起时刻的。本来该是给她妈妈的。可惜……唉……”
秦川皱了下眉。略微犹豫后,还是走过去将盒子接在手里:“我会给她,但是要不要随她。”
不知道是否因为宣城近两年绿化做的太好。每到夏季,蚊子都会出来肆虐。
尤其这夜晚时城郊的室外,简直杀伤力翻倍。
从齐老太爷的书房出来时,苏畅原本想带着苏羽瞳回房间的。她不愿意。
他不想勉强她,却同样不想看着自己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儿徘徊在门外,为另一个男人等待焦急。于是便问她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。
苏羽瞳对于这个提议倒反对。
只是两个人谁也不曾想到,外面有外面的烦恼。
当苏羽瞳第N次隔着衣服在胳膊上用力磨蹭的时候,苏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:“瞳瞳,回去吧。再这么下去,你身上非得被咬烂不可。”
苏羽瞳摇头,手上抓挠的动作未停:“没事儿,回头涂点药膏就好了。晚上外面凉快。”其实这个季节,夜晚的风同样带着股湿热,一点都不凉快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。打从刚才看见秦川开始,她就觉着,如果自己真的和苏畅回了房间,安安分分呆在那里,总有些怪怪的。
苏畅叹了口气,抬手往一个方向虚指过去:“那边有摇椅,过去坐坐吧。我叫人送驱蚊香过来。”然后还不等他有所动作,一道熟悉的女声便从两人身后插了进来,“不用叫了,我给你送过来了。”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路上的石板,节奏均匀。
苏羽瞳倏地转过头。借着路灯的光线,看着那个渐行渐近的人,心头一紧,顿时五味陈杂:“岚岚……”
林岚转眸向她看去,却不如平时那般亲热,只是矜持地笑笑,甚至有些冷淡:“瞳瞳,好久不见了。”
她这样的态度,明显让苏羽瞳有些不知所措:“岚岚,你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!”林岚飞快打断她后面的话,随即撇开眼看向苏畅,同时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,“这是驱蚊香还有药膏。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。
“林岚!”苏羽瞳急急地喊了一声,不死心地想要追上去,却被人一把抓住胳膊。
“瞳瞳,别追了。”苏畅硬是将她拽了回来。
“哥……”苏羽瞳没有坚持,抬眸时眼中晶莹可见,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为什么还不到一年,却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谁能告诉她,曾经那些有亲人有朋友陪伴的美好时光,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?
“别哭了。”苏畅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,“瞳瞳,她有她的苦衷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朋友也是一样。”
苏羽瞳身体一颤:“那你呢?你是不是也会离开我?”
苏畅皱眉,抿唇不语。她便固执地看着他,一定要个答案不可。对视许久,终究是他先败下阵来。
“瞳瞳,我……”结果不等说些什么,便被一声冷哼打断。
“兄妹情深的戏码演了一晚上了吧,你们两个是不是也适当歇歇。”随着话音落下,高大的身影也靠近两人,手一伸一带,直接将苏羽瞳的胳膊从对方手中拽脱出来,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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