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,院方刚给傅远行下了第三道病危通知书。
重症监护室的外面有警察留守。
可大约是男人周身的气场太过凛冽肃杀,竟然任由秦川走近,连声都没吭。
直到他快到门口的时候,才有人急忙出手阻拦,并询问他的身份。
秦川也并没打算进去。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“我是傅远行家属”,便停下脚步。然后隔着大玻璃窗,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群医护人员对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实施抢救。
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。却陪伴了他十多年,曾经一起游戏人间,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。
而现在……他躺在那里生死未卜,随时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。
秦川只觉得一股气流直往头顶冲撞。
他抬手摁住眉心,冷声冲边上的一个手下发出命令:“你去找这家医院的院长,告诉他,人安然无恙,他前途似锦。要是出了半点差错,我保证六省之内连他全家要饭的地方都没有!”
言毕,秦川转身离开了重症监护室门口,大步往走廊外面走去。
现在除了傅远行的安危之外,还有有一件棘手的事情……阿木被扣在了警察局。
他相信阿木绝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。
但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,结果又太过惨烈。
昨晚那通电话里,曲尧大概介绍了情况,真的就是个大概……齐尚研的最后一笔交易本该在今晚进行,可不知为何竟提前到了昨天夜里,并且改了地方躲开了警方的布控。傅远行一直在暗中紧盯不放,所以当他得知消息的时候,甚至不等警方做出反应,便不顾一切的率先有了行动。
秦川知道傅远行等这一天等了很久,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他竟然会如此决绝,甚至不惜搭上自己,玉石俱焚。早知如此,自己就不该真的做甩手掌柜,带着苏羽瞳躲去N市。
事到如今,后悔终究无用。而最迫切地,就是要了解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。需要了解的内容,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交代下去。这会儿,差不多该有消息传来了。
五分钟之后,秦川却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。
宣城不是他的根基所在,但前后也经营许多年。不说手眼通天,各方关系都能搭上话。而且这次事态紧急,他甚至连秦家的渠道都用上了。
可最终最先反馈回来的几方面关系,大多讳莫如深。唯一明确的答案,则是说事情已经由更高层下来的人接手,并且要求严格保密。他们根本接触不到,就算接触的到,这个时候也不敢向外透露分毫。
秦川又是一阵头疼。与此同时又松了口气。
虽然没有确切消息,可直觉告诉他,这件事情苏畅肯定也搅合在了里面。他之前还一直担心有人泄露风声传到苏羽瞳耳朵里,现在看来,要是连他都打听不到什么的话,这层顾虑倒是可以免了。
只是秦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,自己这一生中的失算,几乎全都集中在了那几天的时间里→_→…………
苏羽瞳发现自己被软禁了。就在她返回宣城当天下午,宣城某连锁大型书店打来电话,邀请她出席它们举办的文化节。
苏羽瞳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,秦川那边现在又明显出了事,哪里还有心情去参加活动。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她又突然改了主意。总这么在家里闷着更容易胡思乱想,还不如出去逛逛。便一口答应了下来。
结果等到第二天,苏羽瞳找司机要车的时候,何嫂却不卑不亢地告诉她:秦先生特意交代过,直到他回来前,她最好都不要离开庄园。
秦川的“最好”其实就等同于“绝对”,只能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不能出去就不出去,苏羽瞳也隐约意识到现在是特殊时期,便没坚持。又打电话给活动负责人道了歉,找个理由推脱掉了。
然而许多事情就是这样。
没注意到的时候,也没觉得什么。一旦注意到了,就会时不时的去想一想,关注一下。进而再引发一系列的胡思乱想和各种靠谱以及不靠谱的假设。
苏羽瞳是个死宅,出不出门对她来说其实都无所谓。可当这个不能出去从主动变成被动的时候,就不一样了。加上秦川一连三天没有露面,并且连一通电话也没有。
就使得她原本就惴惴不安的情绪,更加的扩大化。
苏羽瞳开始感到焦躁。她尽量控制自己不给秦川打电话,不在这个时候烦他去要个答案。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。
她只是人不能出去,其他行动并不受任何限制。于是她开始24小时不停的关注各种媒体。电视,报纸,互联网……然而风平浪静,一切如常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庄园里的这些设备,是不是在秦川授意下被人操纵着,只给她看那些“可以看的”消息。
苏羽瞳想的没错。
庄园里的网络和电视,的确被人严密监控着。这是秦川一早就吩咐下来的。
而这件事情,在苏羽瞳灵机一动,把自己手机还原出厂设置后得到了证实。
重新开机不过片刻,各种新闻消息的推送通知就陆续响起。她紧蹙的呼吸着,脑中的一些想法差不多明亮。她的手机无法收到新闻消息,根本不是坏掉了,应该是被人安装了软件。
至于安装的人是谁,目的是什么,不言而喻。
到底事情有多么惨烈,竟然要这样滴水不漏的瞒着她?
她不停地在手机上刷着各种客户端和网页消息,却仍旧毫无收获。
直到本省社区论坛的某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帖子点击量不太高,发帖日期是她和秦川匆匆赶回的那天夜里。内容大致是说,楼主住在K市远郊,当天夜里听见了枪响和爆炸声,怀疑是发生了火拼一类。下面跟帖的大部分并不赞同,都说应该是鞭炮或者爆破,河蟹社会,不可能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。
可苏羽瞳却莫名地肯定楼主没有说谎,并且是下意识地将事情和自己身边的人都联系在了一起。她颤抖着,清楚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,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重,似乎要汇聚成漩涡,将她吞噬包围。
然后,似乎为了应验她的想法,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来显是一串座机号码,属于宣城本地的。
苏羽瞳犹豫着接了起来,还不等开口,那边的人已经用一种很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:“是苏羽瞳么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是苏畅的家属?”
苏羽瞳心头一缩:“对。我有个哥哥叫苏畅。”
“我宣城市局的,来认领一下尸体吧……”
“啪嗒”,苏羽瞳手里的手机应声落地。后面的话,她再也听不见。她只看见眼前一片漆黑,紧接着,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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