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远行在治疗了一个多星期后,终于彻底清醒。
彼时秦川正在开会,接到手下人的电话后,急忙交代两句结束会议,赶去了医院。
齐家的事情到现在平息了许多,可其实并没有结束。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傅远行昏迷着。他是重要的证人,或者……也可能是嫌疑人。
人已经从重症监护转到了普通病房。
秦川到地方的时候,里面除了医护人员,还有两名穿着公安制服的。
他眉头微皱,脚步停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。然后发现其中一名警察竟然是老相识……林娜。
秦川勾唇,冲着她毫不客气地讥诮道:“林警官办案心切,我可以理解。但你是不是也该顾及下当事人的身体状况。”
林娜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,很快便掩饰过去,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:“那天混乱中傅先生帮了我一次。我这次来只是探望病人,没有别的任务。”
傅远行帮了她?
秦川闻言多少有些意外,却也没多问。只是缓步走到病床前,看着头上缠满纱布的傅远行,低声吁了口气:“你总算醒了。”
傅远行张张嘴,半天才嘶哑着嗓子吃力的吐出两个字:“阿川……”
秦川赶紧弯腰靠近,好让他省些力气:“我在。你感觉好些了么?”
“我……咳……”傅远行咳了两声,再开口时音量比方才大了许多,“我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会在医院里?”
秦川腰板一僵,如闻惊雷。
傅远行脑部受损,间断性失忆了。
不仅仅是忘记了那天在仓库里发生的事情,甚至于近两年之内的记忆,全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。
一时间,秦川心头莫名,喜忧难辨。他原本担心傅远行身体虚弱,醒来后无法应对警方的询问和调查。但眼下失去了记忆,不失为一件好事。只不过……他担心傅远行脑部受创后,是否会留下后遗症,影响到身体和智力。
前者短时间之内还无法验证,因为傅远行尚不能下地行动。至于后者,在秦川特意找出一道高等数学题给他,而傅远行一边对他冷嘲热讽一边轻松解决后。秦川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,然后……人也被扫地出门,从病房里赶了出去。
秦川虽然被嫌弃了,却心情甚好。
站在病房门口笑了笑,转身走向电梯,准备去看老婆孩子。
苏羽瞳和傅远行住的是一家医院,自从醒来后胎位不稳便一直没有回去。两人现如今成了病友,一个住18楼外科,一个住3楼产科。
倒是方便秦川来回照应。
苏羽瞳这会儿刚输完一瓶能量合计,正摁着手背上的针孔,坐在床上发呆。
秦川开门时发出一声响动,她也没有去看一眼。直到人坐在自己面前,才抬起头心不在焉地和他打了声招呼:“你忙完啦?”
“嗯。”秦川抬手将她掉落的碎发掖到耳后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。
自从那天知道自己已经怀孕的消息后,苏羽瞳就没再那般歇斯底里的痛哭过,只是人却经常走神,眼睛里的悲伤更是掩盖不住。
“瞳瞳……”秦川叫了她一声,还不等说什么,便被她打断。“我不想住在医院了。”
秦川有些犹豫:“等我问下医生的好吗?”
“我早上问过了。只要不剧烈运动,回家呆着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秦川点头答应。
她眼中总算浮现出一丝笑意:“等会儿就走吧,我实在不想继续呆下去了。看哪里都是一个样,简直崩溃。”
“呵……”秦川忍不住笑了出来,“你这几天就崩溃了,估计远行等到痊愈直接可以转院去精神病院了。”
听他提起傅远行,苏羽瞳目光闪了闪:“他好些了么?”
秦川笑意更浓:“智力恢复很快。”
她“哦”了声,略微踟蹰后,还是问了出来:“我哥哥……”后面的话,并没有继续下去。
秦川忍不住心头微颤。这还是自那天以来,她第一次提起苏畅。他默然两秒,越发地小心翼翼,“苏畅的遗体,我存放在殡仪馆了。你没见他最后一面,我没有火化。”
怕苏羽瞳情绪激动影响到腹中胎儿,秦川并没有让她去公安局认领尸体。有关苏畅的一切事情,都是他去搭理的。
“嗯。”苏羽瞳忽然鼻音很重,身体隐隐颤抖着,却明显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秦川赶紧将她揽进怀里,低声安抚:“瞳瞳,你还有我。还有孩子。”说着将手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苏羽瞳深吸口气,心跳平复许多,鼻腔里酸涩欲哭的感觉却犹在。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:“林岚怎么样了?”
秦川下颚抽紧,还是如实告诉她:“半个月后开庭,那时候才有定论。”
“她还是不想见我么?”
“嗯。”
苏羽瞳眼窝湿润:“其他人呢?会怎么样?阿木是不是也会坐牢,还有傅先生。”
“应该不会。他们两个参与了械斗,但也可以说是无辜群众因为要被灭口,采取的自卫。就目前来看,给他们定罪的证据不足。其实很多事情,我也不是太清楚,有关方面保密工作做得太好,而且远行又失忆了。”
当时的傅远行可以说是一身孤勇,完全同归于尽的架势。别说是姗姗来迟的警察,连阿木都是比他落后。齐尚研外逃,至今没有踪迹。有很多事情,如果傅远行记不起来,除非死了的苏畅开口。
苏羽瞳有一会儿没吭声。就在秦川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,却忽然开了口:“傅先生,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捣毁齐家?”
秦川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,愣了一下才回答:“因为他父母。齐雪,就是远行那个妹妹,你还得么?”
苏羽瞳想了想:“记得。”
“我之前说远行憎恨毒品,是因为齐雪失恋后吸毒,害的他养父母家破人亡。不全对。真正的原因是,远行父亲是缉毒警察。当年他是第一个打入齐家卧底的,结果被内部的叛徒出卖。连尸首都没有找到。他母亲也遭到了报复,被人活活糟蹋死。他和齐家的仇不共戴天,而且那时候内部出现了问题……他一度不愿意相信警察。”
苏羽瞳忍不住心头颤抖。秦川只是三言两语,可她却已经想到了有多残酷。那一刻,她终于豁然开朗。
她一直觉得傅远行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,看似彬彬有礼,其实却暗藏锋刃。原来是因为齐家。
秦川早就知道了她和齐家的关系,傅远行没有道理不知情。原来如此……
“瞳瞳。”似乎感受到苏羽瞳内心的波动,秦川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“齐家的事,和你没关系。你别多想。”
苏羽瞳不置可否,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:“你说,傅先生会不会是假装失忆。”
秦川轻拍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出来,“谁知道呢?反正有些事情,忘记了总比记得要好。只要结局好的,其它都无所谓。时间总会淡化一切的。”
时间会淡化一切么,苏羽瞳听出他这话别有深意,便没有说些什么。只是岔开话题道:“回家么?我现在就想走。”
秦川吻了吻她的鬓发,“好,回家。”
只是车子离开医院后,并没有直奔郊外。
苏羽瞳精神不济,没有注意。等到秦川在一坐办公楼外面踩下刹车时,她才疑惑转头看向他,“你还有事要办?”
“不是我有事要办。”秦川笑的很是别有深意,“是我们有事要办。”然后指了指楼门外挂的牌匾……宣城市民政局。
苏羽瞳有些发愣,“我们?我们要办什么事?”
“领证啊。”秦川摆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,“不登记怎么办准生证,你想让我儿子当黑户?”苏羽瞳看着他,似乎有些为难。
秦川见状,脸色也开始发黑:“苏羽瞳,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?”
苏羽瞳蹙眉:“你吼什么?我没带证件,怎么登记?”
秦川一张俊脸瞬间雨过天晴:“放心。”说着,他抻着胳膊从后座上拿过一个档案袋,洋洋得意,“需要的手续和证件我都带来了,看我想的多周到。”
苏羽瞳有些无语:“你不会是一直都带在车里吧?”她想要出院,是今天临时起意。根本提前通知过他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他眉梢一挑,满脸的嘚瑟,“走吧。”然后车门开到一半,他又忽然停住,转身看她,“那个……求婚仪式还有婚礼我会补上的,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不能太劳累。”
“唉……”苏羽瞳对上他略微紧张的双眸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,“秦川,你是不是恐婚啊?”“呃……”
“你再磨叽下去,结婚证就等满月酒的时候再领吧。”说完不再管他,径自推门下车。
秦川怔了怔,急忙跟着下车。他追上她,从后面将她抱住:“瞳瞳,我有没有对你说过?”“什么?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从前没有,现在说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扳过她的肩膀,让她面对自己,满眼的期待和小心翼翼。
“我……”苏羽瞳刚张了张嘴,便被他一把捂住。
“不许说我不喜欢的答案。”
“唉……”她叹息出声,把他的手拿了下来,目光平静,“秦川,我从前爱苏畅,以为自己可以为他生为他死。可后来我发现,其实我对他……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够。在我外公别墅那一次,我发现自己早已经开始怕他防他。”
“瞳瞳……”
“你听我把话说完。”这次是她抬手掩上他的唇,“我现在才知道,爱这个字,真的不是可以随意出口的。你问我爱不爱你,以后我不知道。现在,我想,我大概是不爱的。但是我愿意接受你的爱,作为回报,我愿意给你生儿育女,只要你不反悔,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身边。你介意吗?”
他抿唇不语,许久后才缓缓吐出四个字:“当然介意。”苏羽瞳心尖一抽。下一秒忽然被他紧紧拥进了怀里……
“我当然介意,所以我会让你爱上我,哪怕是用尽一生一世……”
哪怕一生一世,哪怕千帆过尽。
无论此岸,或是彼岸,有你,便是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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