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胜男看着店家,语气沉闷却不容置喙:“祠堂,带着戏台子的祠堂。”
“这价格可不便宜。”店家神秘兮兮地说。
叶胜男缄默不语,微微一挑眉,神色中带着轻蔑。
店家立马领悟,然后笑盈盈地讨好:“是了是了,您不缺银子。”
宋寓连忙问:“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看看?”
“这得明天下午,我带您二位去厂里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
约好时间,宋寓和叶胜男就离开。
两人从店里出来,亦步亦趋地走在黎村的小巷子里。
四周清幽,古色古香。白墙黛瓦,好似一幅水墨画卷。在小巷子的一边有羊肠般的溪流,转角处欢腾地奔流,平缓时静静地好似死水。
宋寓从古玩店里出来,心情就有些沉闷。
叶胜男察觉出他不开心,关心道:“怎么闷闷不乐的。”
“唉,就是感慨。咱这算是底下买卖古建筑吗?这不合法吧?”宋寓嘟囔着。
叶胜男平和地道:“这恐怕也是没办法。我们不用买卖,当时候我自然会和当地政府,尽量促成合作。而且,咱们是要找到德清流失在外的古建筑,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栋就能行的。”
宋寓点点头。
叶胜男并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,见宋寓垂头丧气的,捏了捏他的腮帮子,安慰他道:“不用这么失落,很多东西咱们都无能为力。”就算有钱人叶胜男,也经常感到自身渺小,什么都不能做。
宋寓不说话。
叶胜男优哉游哉地道:“其实最开始,奶奶让我离开集团,管理德清项目时,我心里十分不快。因为有很多项目是我亲自跟的,我是最了解项目的人。”
“我很担心,我一离开,这些项目就做得不好。”
宋寓被叶胜男的话吸引过去,疑惑地望着她:“然后呢。”
“后来就被打脸了呗。没有我在,团队依旧把项目做得很好。我突然发现,我似乎没有那么重要。世界上少了任何一个人,都依旧会转动。”叶胜男感慨。
我们要先承认自己的渺小,然后在拼尽全力,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,才最让人动容。
宋寓知道叶胜男想要告诉自己什么,尽管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。
她应该是想说,人是渺小的,同样,这些古建筑也是渺小的,尽管它在许多学者眼中充满文学价值,但在这个不停向前推动的齿轮中,也无法轻易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这段历史和文化遗失了,固然是遗憾的,但也许这就是宿命。
时间向前推进,会产生新的文明,而老旧的东西,尽全力去保留,足矣。
宋寓点点头说:“吾尽吾力而无悔。”
“对。”
两人在黎村晃晃悠悠逛了很久,但毕竟白天时间长,而村子慢悠悠两三个小时也逛完了。
回冬阳市里也不现实,回酒店也嫌弃太早。
宋寓在手机上查了查攻略,发现往山里开十几公里,还有一些古民居。
宋寓就提议:“要不我们进山看看,反正也没什么具体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叶胜男自然答应。
宋寓就打开高德地图,朝着山里开去。
道路并不好走,原本半小时的路程开了一小时,叶胜男的豪车也脏兮兮的,一点也看不出平时威武拉风的英俊模样。
到古村落后,两人下车。
叶胜男和宋寓在一起时间久了,出门自然而然穿上运动鞋。下午太阳大,宋寓从后备箱帮她拿出一把遮阳伞,两人一起撑着进去。
古村落可能时常有人来观看,居民倒是对游客见怪不怪,路边还有卖烧饼卖野柿子的。
野柿子红彤彤的格外好看,皮肤晒得黝黑的阿婆举着柿子,热情地招呼:“买个柿子吧?”
宋寓过去问:“这些柿子怎么卖?”
“一块钱一个。”
居然是按个算的。
宋寓不假思索地说:“那买三个。”
然后拿出手机,准备扫二维码。
但突然发现卖柿子的摊位上,竟然没有二维码,又小心地问:“你有二维码吗?”
老婆婆摇摇头说:“我没有手机。”可能其他游客问过她。
同时,她脸上露出悲伤失望的神情,没有二维码,那这单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。
叶胜男想了想,对宋寓说:“我车子上应该有钱,是以前放着交过路费,你去找一下。”现在也用手机交费,肯定还剩的有。
还在车子停的不远,宋寓一路小跑,很快就拿钱过来。
两人一边吃着柿子,一边聊天。
“这里都没什么年轻人了。”叶胜男说。
全都是些七老八十,佝偻着背的老年人。还有一些上幼儿园的小毛孩子,在山上野跑。
宋寓时不时和老年人聊聊天,问问他们的近况,说是儿子考上大学,在外面工作,很少会回来了之类的。
叶胜男也感慨一句:“想回来,也回不来啊!在这小山村里,哪里有工作岗位提供给他们?”
有一批年轻人,心中有一个惆怅的梦,叫“回不去的家乡”。
两人往里走时,还看见古民居里有老年人居住。
一个老人拄着一个椅子,慢悠悠地从天井到门口,可能已经说不出话了,举着手伸向叶胜男。
叶胜男一时间没能领悟意思,宋寓却反应很快,连忙将身上剩下的钱都给老人。
叶胜男此时才明白过来,原来老人家是在乞讨。
这一瞬间,她心中涌出一股心酸。
一些老旧的古民居外面已经贴上“政府保护”的牌子,一部分已经修缮过了,居住起来也安全。
老村子里面的房子更加破旧一些,也贴牌了,但还没来得及修缮。
宋寓感慨说:“冬阳在古建筑保护着一块,倒是做得蛮好的。”
叶胜男点点头,赞成道:“古建筑保护挺难的,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棒了。”
逛得差不多时,两人准备回黎村,找酒店住下。
突然遇到几个穿着打扮十分体面的人,和一个居民模样的中年男人从村子里走出来。
叶胜男看出这是三批人,每个人脸上的神情能证明他们的身份。
宋寓也看出端倪,两人对视一眼,但都没有说话。
等到穿着体面的人上车离开后,宋寓和才说:“胜男,他们是不是在摸底啊?”
“感觉像。”叶胜男点点头。
宋寓紧张地问:“那咱们要不要举报?”
“回去找宋叔叔商量一下。”
宋寓和叶胜男都觉得,穿着体面的应该是来买古建筑的,而老实巴交的肯定是股居民,中间有个拿着菩提子的长发男人,估计就是中介。
上车后,宋寓立马就给宋知章打视频电话,连忙将事情汇报一遍,疑惑地问:“爸,冬阳古建筑不是保护得很好嘛?我记得去年还得了全国先进,怎么还有底下交易的情况啊?”
宋知章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:“阳光之下也有漏网之鱼,为了钱呗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宋寓问。
宋知章摇摇头说:“你不要插手,汇报给相关部门就好了。他们有经验,你们一来身上肩负着任务,二来人生地不熟,斗不过地头蛇。相关部门和这帮人打了十几年交道,谁还不清楚谁。”
宋寓听完,觉得是这个道理,也不愿意节外生枝。
两人回到黎村后,找到一家高档酒店入住。
叶胜男换上拖鞋,打开电脑开始远程工作,章程那边有问题,都还要需要她定夺。
宋寓继续翻带过来的书,时不时闭上眼睛,看似风平浪静,其实他早已在头脑风暴。
突然,宋寓睁开眼睛,眸子里好似有两道闪电迸射出来,激动地说:“胜男,我想到了!”
“什么?”叶胜男回过头望向他,将电脑放到一边。
宋寓抱着书扑过去,激动地跟个小孩子似的:“胜男,我找到线索了!我找到了!”
酒店的弹簧床很软,宋寓将这个身体砸在床上时,叶胜男的身体也跟着弹起来,歪倒在一边。
她平静的心湖好似被孙悟空用金箍棒搅和过,也跟着荡漾起来,不由自主地笑得很开心。
会出现一些人,他开心,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。
叶胜男也不知道为什么,自己感慨颇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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